2008年10月1日 星期三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8)

八 大學畢業

文化革命取代了大學五年級的課程,但中央並沒有將我們分配,只是任由我們繼續參加運動。除少數頭頭繼續熱情地投入外,有的人藉“串聯”四處遊山玩水,我則返鄉長住,靜待分配。
事情一直拖了一年多。六八年中央才指令對我們進行畢業分配。當時學校被“革聯”佔領,我們有校歸不得,只好在鼓浪嶼教堂暫住,參加“軍管會”主持的學習班。當時除少數同學被直接分配到工作崗位外,大部分同學都被分配到軍墾農場,接受再敎育。至此,我這個“老廈大”,才結束八年的漫長的大學生涯。

九 軍墾農場


軍墾農場是由軍隊主辦,有屯田養軍性質。福建省有晉江西濱和福清漁溪兩個圍海而成的軍墾農場。我被分配到福清漁溪農場。
一九六八年分配到農場後,正式領取四十八元的國家幹部標準工資。任務是接受部隊派來的連排級幹部進行軍事管理和政治教育,並參加農場的生產勞動。
軍事生活只是節奏較為緊張、訓練較為嚴格而已。對於我們這些經受民兵訓練的學生,並未造成壓力。
政治學習是最為頭痛的大事。因為當時軍隊對這群造反的學生並無好感,深怕我們再造反,因此政治學習抓得很緊。而當時林彪推行一套學習毛澤東思想的形式主義的東西,在軍內極為盛行。令我們疲於應付頻繁的政治學習和思想檢查,造成沉重的精神負擔。
生產勞動的任務,各連隊略有不同。我們連隊負責基建,成日扛石頭也是十分吃力。而參加耕地的連隊,不論男女,五個人拉一張犁在爛泥田中當作耕牛在役走,更是辛苦難言。
由於我有一點木工技術,經常免於參加繁重的基建勞動,受命去製作一些木架,貼上毛澤東像,以讓每人隨身携帶到工地和田頭,以示熱愛領袖。後來又製作各種“三忠於”的繪畫品和藝術品的鏡框。不久剛好農場需要抽調一些會木作、打鐵、竹篾等技術的人負責維修農具,我便被選入專業班,直屬埸部管理,幸運地脫離了連隊的緊張生活。
專業班只參加些少政治學習,就分散進行各自的工作,頗為自由。但由此卻引起政治股長和生產股長的爭執,兩人分別引用毛澤東的“突出政治”和“抓革命、促生產”的口號。最後還是生產股長嬴了。我們幾個人因此除却了政治枷鎖。但不久又將我們劃歸新建的五連管理,我們又再次受到軍訓和政治學習的壓力。有一次我因在工地工作趕建引水渡槽,經常沒有參加政治學習,被連長在連隊大會上點名批評。我藉著事前已征得政委特許的良機,據理力爭,甚至連夜與連長到場部打官司。政委不但證實,並指令我應以渡槽工程為優先,直到完工為止,連長只能是無可奈何地接受命令。這場抗爭確是冒着頗大的風險,不過由於把握準時機,嬴來了相當自由的工作環境。
我們兩個木工負責全場的犁、耙、揚谷機等木器農具的維修。但因為沒有正式拜師學藝,技術未過關,只能依葫蘆畫瓢地給予修補,卻也能及時應付生產之需。當時我們確是敢作敢為,一切工作都毫無經驗,全靠大膽摸索和認真實踐,去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大型引水槽和百多人的連隊會議室我們也大膽地承建,甚至連泥水工也一手包辦完成。雖然我們毫無章法而計算失誤,結果屋脊太高令屋頂太徒,但生產科長還是十分滿意我們能完成任務。
由於農場範圍頗大,倉庫分散各地。所以我時常脫離連隊生活,在農場的其他倉庫或工地單獨工作。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活躍在農場的每個角落。
有一次我在海堤附近的倉庫維修農具,就在海堤的排洪閘住宿。突然三更半夜被人拍門叫醒。原來是颱風來臨,又逢八月十五日是海水大漲潮期,農場領導到現場指揮加固海堤。我被安排管理排洪閘,在退潮時開閘排洪,並在閘口捉魚,而在漲潮時關閘。後來突然有海嘯預報,全場人馬又急忙撤離海堤,只留我和幾個軍人駐守山頂,準備一旦海嘯到來時發信號通知全場撤退。幸而海嘯沒有到來,堤岸沒有被沖垮,總算平安地度過颱風的襲擊。
一年多的軍墾農場生活,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獲得寬鬆的生活環境,十分難得。但由於往往單獨行動,沒有幫手,獨力承擔粗重的工作也十分吃力。所幸當時年輕力壯,還能勝任。並且藉此機會,學習了一些手工技術,給人生歷程增添了豐富多釆的一頁。
六八年清輝出生,他在家中排行第三,但是家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孩。我很幸運能夠從農埸請假回家探望。
七零年,初中央一聲令下,我們便結束了一年多的軍墾農場生活,再一次獲分配到新的工作崗位。離開軍墾農場,等於脫去了身上的政治枷鎖。大家終於鬆一口氣,各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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