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8)

九 事孝雙親

二十年的菲律賓生涯,得以事孝雙親,服侍於左右,是最為值得安慰的。
往菲定居後,家父將生意的重擔交付給我。他老人家心情舒暢,無牽無掛地盡情享受著他唯一的愛好─麻將耍樂。在設宴慶賀他七十和八十大壽時,親朋好友們無不恭賀他安享晚年之福。只是由於早年過度辛勞,哮喘病纏身,照顧他的身體成為我的重任。為免他心疼花錢,我總是將幾百元的醫藥費騙說是三五十元。有些藥品脫銷斷貨時,我就在偏街僻巷,穿梭奔波,將好多間小藥房僅有的存貨一掃而空。為了減輕他的病痛,我有時為他作物理治療,讓他吸水蒸氣,使喉嚨中的痰由濃變淡,容易咯出。做好清痰工作,不但令他呼吸暢順,減少疼痛,還可以減少因濃痰阻塞氣管所造成的危險。有時便秘十分辛苦,我就用藥水為他灌腸,大便立即通順。而他每次服藥的份量,都由我根據病情酌情加減,按時服侍他用藥。這一切護理工作,都只有在我的安排下,親力親為,他才不會抗拒。有一次家父病重住院,被誤診為肺積水,主治醫生堅持要開刀。我既擔心家父年事已高,恐無法承受手術,又擔心拒絕手術,會令病情惡化,難以決定。最後我將醫療檢查報告和病情向幾位熟悉的醫生介紹,聽取他們的分析和意見,然後我綜合各種意見,結合病情而作出決定:我認定家父是哮喘病發作而非肺積水,決定不手術。並且出院,另請醫生診治。不過當時我也無十分把握,只是依照問卦所示,沿著南方方向去尋覓醫生。終於在“番倫那”街,找到一位內科醫生林忠恕。也不知他醫術如何,就帶他返家為家父診治。經打針吃藥和在家靜滴,家父不但病情好轉,並且完全康復。不久還返鄉為家居舉行落成典禮,酬神還願。連林忠恕醫生也覺得是奇蹟。從此林忠恕成為常川醫生。他預先擬好入院介紹信給我保存,以便在病情嚴重時立即住院,才能得到及時的醫療護理。
家父的哮喘病有二三十年的病史。醫生曾叮囑隨時有氣塞而逝的危險。隨著年齡的增長,日漸嚴重的哮喘病也引起多次事故。每次都是在由樓下登上閣樓的途中,因氣塞而四肢無力,失去知覺。幸而剛好每次我都在場,見有異狀立即奔上樓梯將他抱住,保持直立姿勢,同時按摩胸部和背部,讓他吐出塞在喉中的頑痰,至此才能蘇醒過來,恢復知覺。然後才扶他入房休息,稍後就慢慢恢復正常,脫離險境。此後每次扶他上閣樓時,我都提心吊膽,非常擔心在樓梯途中再出事。後來我乾脆每次都抱他上樓,以策安全。在往後的幾年,我都抱著他上落汽車,出出入入。
常言道:“久病成良醫”。由於我的細心護理和照料,家父在晚年得以多次逢凶化吉,轉危為安。而我護理哮喘病的知識也不斷増進,連醫生都稱讚我具有相當的專業水平。母親的個性基本上與家父完全相反。她對衣著十分講究,做衣服的錢最捨得花。她又喜歡積蓄私己錢。她經常用雪櫃自製冰棒來售賣,儲為私己錢。我從不干涉她的喜好,也從不查詢她的錢項。不但要提供賣冰棒的材料,還在她出國時,特地放一大把零錢作為賣冰棒的收入,讓她回來後數得心花怒放。她多次隨鄉人遊台灣,返鄉下,赴南海進香,次次都能如她所願。有時擔心她旅途乏人照料,還特地安排長女珍玲暫停工作,陪同她赴南海進香。總之順從她的意思,讓她事事如願,也算是盡了為人之子的責任。
母親與家父相同之處,就是心疼醫藥費的開銷。每次需要看醫生時,既要花費不少口舌說服她,還要在診病後暪騙醫藥費用。有一次她跌傷手臂,只找中醫跌打接駁,不找西醫復診。結果因接駁不好,傷處有明顯凸出,無法復原。第二次跌傷時,又接駁不好。幸而我堅持找西醫拍片復診,才重新接駁完好而恢復正常。有一次因跌傷腰椎骨,需特製一件鐵衣穿在身上,才有可能痊癒。但她嫌貴而不欲訂製鐵衣,幸而我堅持遵照醫生指示辦事,她在穿了三個月的鐵衣,經我日夜細心護理和服侍,身體才恢復正常,行動自如。
母親曾兩次被醫生誤診。一次是根本無病,而被錯斷為糖尿病。結果因服錯藥而產生副作用,剛剛吃完又叫肚子餓。我即刻另外延醫復診,證實並無糖尿病。停止服用糖尿病藥後便恢復正常。另一次是腰痛,被誤診為腎病,打針吃藥均無見效。幸而我習慣於在幾次診治無效後,開始懷疑診斷之正確性。我慣用的方法是與幾位常川醫生探討病情,從各種分析和意見之中,做出綜合判斷。果然我又一次正確地否定了原來主治醫生的錯誤診斷。所謂腎病,在改用骨科的止痛藥後,立即藥到病除,身體很快就康復。俗話說:“世事兩難全” 。二十年來雖得以事孝雙親,却因山河阻隔,而疏忽了盡丈夫與父親的職責。由於忙於生意和出入境的不方便,難得有機會來香港與妻兒團難得有機會來香港與妻兒團聚。由於難得叙家常,竟然令子女們覺得父親十分生疏。又由於對香港的生活水平缺乏實際的接觸和了解,未能付足家中每月的費用。令妻兒在香港生活艱難。令長女珍玲為幫忙家計而不能升學。而次女碧玲入讀中文大學,也是靠向政府借貸,畢業後才從薪金中慢慢清還。這一切,一直令我在後半生為深感內疚,自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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