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5日 星期日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6)

七 大難不死

在治安不靖的菲律賓,劫殺新聞幾乎不曾間斷。我更目睹幾個好友死於非命。而我自己也曾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確是死裡逃生,驚險萬分。但為生計,我卻起早摸黑地在那裡謀生近二十年。“與鬼搶金銀”正是我這種生活的寫照。
我擺攤後面的雜貨店東主,就是在人來人往的菜市,被他僱用的兩個菲籍男工合謀刺斃的。當他開店後兩個工人尾隨他上閣樓,掠走錢銀後才從容離去。我一位同行朋友,搭馬車遇到劫賊,被刺傷大腿。雖立即送院,終因流血過度加上併發症而不治。我一位雀友,也是“新客仔”,做些小買賣,並非富有。只因一些首飾,引起僱用多年的菲籍男工見財起橫心,約同鄰居入屋將東主擊昏,再用亂刀刺斃,然後才掠走財物逃之夭夭。
這種劫殺案終日發生,但卻不能指望警察破案。追拿兇手歸案也非易事,將其繩之於法更是難上加難。政府貪污無能令匪徒消遙法外,無法無天。更為離譜的是現在的綁架案,大都是警匪一家。受害者唯有依條件付足贖金,別無選擇。否則必被撕票或是在搶戰中喪生。這些血跡斑斑的殘酷事實,確是十分恐佈。
發生在我身上的幾次劫案,身歷其境更是恐怖百倍。時隔多年,恐怖的陰影一直無法驅散,不時在夢中重現,十分逼真。有時在驚慌中醒轉,發覺一氣尚存,才知原來是做惡夢而已。我僱用的工人,潛伏著不少的危機。有的在菜園偷走我準備發放的工資。有的偷收酒樓的現金賬。有的藉我的名義向店舖提貨,然後變賣現金才逃回鄉下。有的原本就是警局的常客。這些情況給我造成極大的困擾,終日提心吊謄。
我有一次因在街道上丟棄紙袋,被警察挾持到偏街僻巷,括盡身上現金才放行。另一次是黃昏時被軍裝人員截車,幸好車上沒有貴重物資,才只被勒索些小,花錢消災。
我在“密卯”街居住時,有一次凌晨四時起身,下樓後在後巷準備推板車出門時,突然有兩人從黑暗的牆角衝出,各持一支尖錐按在我的腰部兩側。情急之際我大聲呼救,賊人匆忙中驚慌而逃,我才僥倖未被刺傷。再一次遇劫也是發生在“密卯”街,那是一九七九年。當天我因為午睡稍遲起身,為了爭取時間,匆忙中從人跡較少的“密卯”街穿過,欲趕往菜市採購。但行至街道中,突然有人從背後卡住我的喉嚨。我自然反應地以手回撥一下,誰知該人竟不動聲色地一刀從我胸中刺入,也沒有搶劫錢財就離去。因為沒有疼痛,我並沒有發覺被剌傷,依然繼續趕往菜市場。但當行走一段路之後,才發現胸口背心有血跡,至此我才意識到受傷。於是轉頭回家,準備塗藥後才再去菜市場。不料再行走百多米時,竟然發覺胸口一片紅透,此時我才開始驚慌。立即起步跑了三、四百米,直接坐上家門口的吉普車,呼叫弟弟駕車送我往醫院。在車上,我意識到事態嚴重,心想必死無疑。我要求父母在我死後,結束生意離菲回香港,為我照顧妻兒。這就是我當時的遺囑。汽車一路衝過紅燈,直奔醫院。幸好外科主任葉文咸醫生﹝兼任院長、馬科斯總統的私人醫生﹞在場,立即做X光檢查,證實內出血嚴重,決定立即手術。此時我尚清醒。手術後醒轉過來時,才開始感到疼痛。原來是在胸側剖開一個一尺多長的傷口,清洗胸膛內的積血,縫補被刺傷的肺部,終於在鬼門關前被救回。住院七天才回家。後來在拆線時,我才從主治醫生處得知,傷口並不大,估計兇器是用鐵鋸片磨成的尖刀,幸好刺入後沒有切斷心臟血管,才能到達醫院。而大量的內積血,全靠及時手術搶救,才能得以成功脫險。此時我明白到自己這條命確實是從鬼門關前檢回來的。或者是我命不該絕。或許上蒼可憐我上有高堂待奉、下有妻兒待養,因而放我一馬,讓我完成人生的職責。又或者是我一身中華民族之血統,卻又持有菲籍證件,連閻羅王一時也不明我的真正身份,既無法找到生死簿,也不知將我發落何處,而將我遣返回陽間。幸好閻羅王不收留,我才能渡過三十九歲的劫難。
事後才得知那劫賊仍是“白粉仙”-----即吸毒者。估計當時是進入了迷幻境界,才會只是剌傷而沒有搶劫。不久聽聞惡徒被人刺斃,終獲惡報。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我住院期間,家父因恐慌和勞累過度而病倒。出院時,我顧不得傷口尚未愈合的危險,立即跳上汽車,卸下幾籮筐蔬菜,著弟弟連夜送父親入院。第二天,我又投入了繁忙的生意之中,繼續奔波。八九年我遇上一次車車禍。當時弟弟駕車往菜園,在高速公路轉彎處,因雨天路滑失去控制,衝向路邊撞上水泥柱才熄火。幸好沒有翻車,也沒有衝破鐵絲網而陷入深田。坐在駕駛室的我兄弟兩人並無任何皮毛損傷。車後四個工人則有三個被撞傷。而汽車也而汽車也只是車頭撞凹而已,仍可行走。這埸車禍就這樣幸運地逢凶化吉。事後母親自是到菩薩面前燒香禮拜,叩謝不已。
在菲律賓,生命還不時受到天災的威脅。不過我長年累月在颱風中奔波,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而火山爆發並未曾親歷其境,缺乏感性認識。頻繁的地震,平時都有輕微的感覺。有一次震央靠近岷市,我們在搖動中逃出室外。看到住宅和汽車搖擺不定,非常可怕。幸好並沒有住宅倒塌和傷亡,有驚無險平安渡過。八七年軍事政變,引發了二月革命,也給我們増添幾分恐佈感。幸而沒有爆發內戰,無政府狀態時間短暫,沒有發生暴亂和騷動。馬科斯總統出走後,局勢迅速平定。我們華人一族,總算是避過了一場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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