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27日 星期一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3)

五 安居樂業

返港定居後,原來五百多平方尺的舊居就顯得更為擠逼了。九四年在妹妹的支持下,搬到七百多平方尺的偉文大廈,一家居住就較為寬敞和舒適了。由於換樓,原有的一點積蓄不足應付,還向妹妹商借,以低息由子女分期付還。待到九八年付清欠款,就無債務之憂了。
九一年返港時,家庭經濟處於困難時期。剛剛參加工作的碧玲和清輝,既要負擔雅玲和銀玲讀大學的費用,又要與我分擔家庭費用,換樓後又要分擔每月供款,負擔很重。不過她們都十分懂事,合力承擔家庭重擔,為我分憂解愁。九五年雅玲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九六年銀玲開始實習,家庭收入漸增,學費開支日漸減少,經濟就較為寬裕了。九三年由於工廠內遷,妻子失去了工作,專心做一個全職的家庭主婦。她照料一家人的飲食起居、栽種花草、整理幽雅的家居、接送外孫女上學忙個不停,毫無怨言。而閒來之時,她喜歡打幾圈麻將,籍此暫時擺脫繁瑣的家務,令心情舒暢,樂趣無窮。後來她參加了慈濟香港分會,由慈濟的創辦人----證嚴法師引荐禮佛,成為俗家弟子。從此她經常穿梭於北角的幾間佛堂,誦經禮佛忙個不停。而成為慈濟委員後,除了參與做善事,還要到會所當值,忙得不亦樂乎。
外孫女嘉瑶即將升讀小學。她每次到來為家庭帶來了歡樂的笑聲,成為家中的寵兒。大家陪她玩,時時給予諄諄的教導。她既天真活潑又聰明伶俐,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矛。現在她已榮升為大家姐,是一個中學生了,轉眼就要升讀大學了。新外孫劉耀聱的出生,又將給家庭帶來更多的樂趣。他在蘇淅讀幼稚園,又仍與家姐讀聖公會聖米迦勒小學,乖巧又活潑。有時珍玲上班時,需要我去學校接送,趁機教他利用車牌號碼來學習乘法,他學得津津有味。教他一些生活常識,樂趣無窮。現在他已將小學畢業,只是比較好玩,而令人擔心他的學業。
母親手上有一筆養老金,一向由她自行管理。她時而往美國與弟弟同住,時而居港或返鄉小住。一切都依其喜好,我從不曾反對。以讓她老人家隨心所欲,心惰舒暢。只是由於年齡代溝的關係和年老聽覺漸漸失聰,有時會固執地為一些誤會和小事而計較,令做兒輩的左右為難,造成不必要的煩惱。這是定居香港唯一的美中不足。
九四年換樓時用盡了積蓄,連中六合彩三獎的獎金,也剛好夠新居裝修費用。而樓宇的契約我一向交由妻子打理,可以說我是一無所有。然而我卻是悠然自得。因為我秉乘著家父豪爽豁達的性格,從不把金錢看的太重。我覺得聰明懂事的子女就是我最大的財富。她們能夠自立,一個又一個地大學畢業,成為社會的棟樑之材,這是給我最大的安慰,這是一種真正的無價之寶。現在我只希望她們早日成家立業,以讓做父母的完成應盡的責任。日後,只要她們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小家庭,安居樂業,我就心滿意足了。
一九九八年碧玲與拍拖多年的同事結婚。婚禮都是她們小倆口自己操辦,不必我操勞。只是因為女婿信奉基督教,需要我牽著她入教堂行婚禮。婚後她們住在風景優美的愉景灣,我們也時常相約去她家度假,一家團聚,非常歡樂。只不過她們每天上班時要轉車乘船,比較辛苦。
一九九八年,將僅有的二十萬加上子女們的積蓄,買了堡壘街寶豐大廈一個五佰多尺的單位。原來是計劃出租,用租金來供款。出租兩年後,清輝搬往寶豐大廈自住,樓宇按揭就由他供款了。二零零三年清輝結婚。家中又一個孩子成人,當然值的慶幸。婚禮的細節仍然是由他們自己料理。雖然清閒輕鬆,但我卻會因為未能為子女們負擔婚禮開支而感到內疚。婚後第三年第四年,兩個孫女相繼出生,家庭又增添了歡樂聱。隨著孩子的出世,清輝的寶豐大廈住宅就更為擠逼了,二零零六年只好賣出。該層樓宇雖是為保值而買,實際上卻是大為虧本,清輝幾年的供款也都白白浪費了。現在只好暫時租住,何時再買樓,視他們的能力,由他們決定。
一九九九年銀玲工作的匯豐銀行,可以低息貸款供她買樓。她在元郎買了一個小單位,搬去自住,獨立生活。
隨著子女結婚和獨立生活,已不需要太大的家居了。原來的偉文大廈又因年期太久而顯得殘舊。為此於二零零六年底放盤賣出,改買面積較小而較新的景興閣,簡單裝修後入伙過年。
幾年來,我就是在這樣的溫馨的家庭中愉快地生活。而在工餘時間,可以輕輕鬆鬆地與鄉人攻打“四方城”,確是十分寫意。這也就是我所希望的晚年生活。但望在今後的歲月裡,風平浪靜不再有意外的事故發生,讓我在這種舒適的環境中安享晚年,渡過餘生,則就於願已足了。
回想起來,雖然早年勞碌奔波,卻換來今天安享晚年的美好生活,確是苦盡甘來,十分值得。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2)

四 戰勝癌病

事情發生在九五年。潛伏在體內的癌腫瘤猶如神助般地被及早發現,並迅速成功地手術。使我在晚年増添了一段戰勝癌病的奇蹟。
我的一位堂姐在褔州協和醫院當內科主任,堂姐夫是腫瘤科主任。九五年她們赴新加坡參加學術會議,回程逗留香港旅遊探親。我自然是盡地主之誼予以招待。其中一天,我帶領她們到大嶼山參觀大佛。我們在遊覽的同時,還在寶蓮寺食齋菜,並以信徒的儀式焚香禮拜、敬添香油,表達一番敬誠的心意。直到夜晚才返回酒店,結束一天愉快又有意義的觀光和拜佛活動。第二天我必須返工上班。因此我安排好她們在香港最後一天的探親路線,並囑咐同鄉負責由一站到下一站的接送工作,準備由同鄉接力般地完成陪同探親的工作。晨早我先陪同她們吃早茶,交代妻子帶她們去購物,然後送她們到城市花園探親,轉由另一位鄉親陪同,而我則準備上班。然而在吃早茶時,突然馬來西亞的親戚到訪,我因此便推遲上班,陪同親戚聊天。妻子陪同她們購物後便改由我陪同她們到城市花園探親。由於同鄉的盛情邀請,又為免她們回程沒有人陪同,我多次告別都沒有成功,一站又一站地陪同她們探親。原計劃的探親路線並沒有變動,只是變成我沒有上班而全程陪同她們。直到晚上九點多,完成了探親計劃,才送她們回酒店。讓她們休息和準備明天回鄉的事宜。當我與她們告別準備回家時,堂姐在偶然的瞬間發現我喉嚨有異狀,著我留步讓她夫婿檢查一番。他只摸一下我的喉嚨,就斷定患有甲狀腺腫瘤。瘤體有雞蛋般大小,良性或惡性暫時無法判斷,必須待手術之後進行化驗才能確定。但即使是良性腫瘤,也有百分二十會轉化為惡性,他們建議我應立即手術。我就在這種非常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患有甲狀腺瘤。
當我將這一情況告知家人時,她們注視良久都未能發現有異狀。由於腫瘤並不疼痛,又有衣著所遮,若不是這次被堂姐發現,還不知要拖到何時。
手術雖是最根本的方法,但也有影響聲帶、造成手術後無聲的風險。但我還是決定手術。考慮到香港政府醫院排期太久,私家醫院費用又頗大,而我堂姐夫經驗豐富,由他做手術終究會比較放心。於是我與堂姐聯絡好日子,就動身到福州協和醫院做手術。
為免親人恐慌和勞師動眾造成麻煩,妻子要陪同往福州被我拒絕,也決定不告知家鄉的親人,我隻身於星期日下午抵達福州。堂姐的次子﹝也是腫瘤科醫生﹞為我安排住院,做手術前的例行檢查。堂姐夫星期一由南平趕回來,決定星期二上午親自為我做手術。進入手術房後,才發現沒有親屬簽署手術同意書,結果由堂姐次子代簽。手術在局部麻醉下進行,切除一邊的甲狀腺和腫瘤。我不但清醒而且感到十分疼痛。為免手術影響聲帶,堂姐夫在手術過程中不斷同我交談,並要我忍痛回應。腫瘤終於完整切除,手術十分成功。只是在縫針時,可能麻醉藥效減弱,更是疼痛萬分。手術後腫瘤送往化驗,我就回病房休息。下午我就自行到醫院門口的商鋪致電妻兒,告知手術成功,以免她們掛慮。
手術後繼續住院。但是滴葡萄糖水時,沒有親屬照料,生活膳食諸多不便。因此臨時僱用一個四川男工服侍。但是兩天後不必滴葡萄糖水,他連洗碗筷都不必做,就自動請辭了。
手術後第五天,我傷口正常,因此拆線準備出院。但此時送來的化驗報告,却說腫瘤已惡變成癌。值班醫生派藥給我,並囑咐我定期復查。但是堂姐夫已於晨早前往石獅開會了。堂姐接到報告後十分緊張,她著我返鄉後立即與堂姐夫聯絡,探討病情。於是我懷著緊張的心情出院,返鄉當晚立即用電話聯絡堂姐夫。他告訴我雖然瘤體已癌變,但也只是早期甲狀腺癌。由於及早發現,並已做甲狀腺全切除手術,整個瘤體完整切除,並無破損,癌細胞應沒有擴散的危險。如果是晚期才手術,即使甲狀腺全切除,也不可能完全清除癌細胞,隨時會有復發的危險,屆時就要做化療,才能消滅癌細胞而控制病情。他著我不要過於緊張,只需按時吃藥和定期復診,諒無復發的危險。
至此,我緊張的心情才略為安定。並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泰然處之,如常地生活和工作。並未因此給自己造成精神壓力,只是按時服藥和定期復診。今年復診證實沒有復發的症狀,一切正常,我也就更加放心了。
我就是這樣幸運地奇蹟般地戰勝了癌病。
然而再過一年多,我在晨早洗臉時,突然發覺喉嚨有稍微突出。此時我懷疑是甲狀腺癌復發,於是急忙看私家醫生,轉介去政府醫院腫瘤科。但排期門診要等三個星期,剛好當時碧玲在東區醫院當社工,經她出面等侯期縮短為一星期,我只好耐心等待。一星期後腫瘤科看病,並安排我做超聲波檢查,病情如何需待超聲波報告後復診才知。但是超聲波檢查又是排期三星期,我只好再請碧玲出面,再縮短為一星期。然而將一星期後進行超聲波檢查的預約紙去安排腫瘤科復診時,又要等待三星期。此時我已因為病情不明而焦慮不安,已沒有耐心再等待了。於是我沒有再叫碧玲出面去提早排期,而是直接回家與福州恊和醫院的堂姐聯絡,決定立即返回大陸手術。雅玲與銀玲去機埸送機時,我悲觀地告訢她們,可能是甲狀線癌復發,我將會在國內治療。扺達福州恊和醫院後,第二天堂姐夫立即為我做手術。由於我仍然自己一個人返回做手術,在手術房沒有親人簽名,照樣由堂姐的兒子為我代簽。因為我上次已作了一邊甲狀腺全切除,這次手術只能切除腫瘤部份,一定要留下部份的甲狀腺,才能有正常的甲狀腺素補充身體。因為已有上次手術的經驗,這次手術也很快就完成。疼痛在所難免,最為困難的是手術後等待化驗報告,真是度日如年。四天後報告證實是普通脂肪瘤,並非甲狀腺癌復發,此時緊張的心情才得以放鬆。我立即通知福州的同學,他們當晚就在酒樓宴請我,他們怪我沒有早些通知。我向他們解釋這幾天的心情,猶如囚犯在等待叛刑一樣。席間大家都為我又一次度過險關而慶賀。第二天,官至省水電廳長的同學特地用小車送我返鄉。我就這樣又一次幸運地度過危難。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1)

二 工廠工人

由於家父突然病故,我對回鄉辦廠之事興趣大減。雖然當時已選定了辦廠地點,並協商好土地價格,只待我返鄉簽訂合同,資金到位便可動工。但我考慮到家父已逝,辦廠以便照料家父的目的已不能實現。況且我自己一人跑到大陸做生意,剛剛團聚的一家又將再次分隔兩地。而我資金不足,如果向親友商借,將會是錢債人情債一大堆,定會増加自己的心理負擔。加上年事已高,早年勞累過度,體質已漸虛弱,恐怕難再適應長期的勞碌奔波。因此我中斷了辦廠的計劃,繼續著在香港的打工生涯。
在香港當了兩年的塑膠廠啤機工人,生產錄影帶外殼,也只能應付一般的簡單操作而已。後來因為工廠內遷往深圳而受遣散。雖然妹妹欲安排我在妹夫的五金廠做工,但我總覺得在親友的工廠打工難免會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若因工作爭執而傷感情反而不好。所以我婉拒了妹妹的安排,而選擇了雅玲為我找的五金廠當車床工人。轉工後又重新學習車床鑽床和銑床等一類機器的操作。從事加工以塑料和木材為原料的手錶和鋼筆等產品。這次我很快就能熟練掌握技術,並且改進若干設備,提高了生產工效。十小時的工作定量一般都在七八個小時內完成,工作十分輕鬆。但因廠方限制生產定額,不能増加收入。而在定單不足時,却又實行輪工。有時每星期只開工二三天,既是收入大減,又悶得發慌。形勢所迫,未及兩年又只好考慮轉工。
由於面臨九七回歸之動蘯,經濟不景氣。更主要是大量的工廠內遷往大陸,香港已甚少有工廠招聘工人了。況且我已年過五十,要找工廠工作就更加困難了。社會的轉型,只有服務性行業比較有空缺可供選擇。
考慮到屋村管理、保安行業的需求趨勢將是有増無減。況且這行業限制較寬,五十歲左右在行內還屬少壯一族,六七十歲還可以繼續工作。只是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時間比較長,也比較悶。而穿著制服,當個“看更”的,也會被人瞧不起。然而為著今後比較穩定的工作環境,我還是選擇了保安這行業。


三 保安主任

九四年一月入職家利警衛公司,在城市花園當保安員。
早年並沒有警衛公司,只有“看更”。有些大廈請一個老人家坐在大堂,管理大廈的出入口,人稱看更阿伯,有沒有領取警務處的看更證都無所謂。隨着一座又一座大型屋村的出現,管理和保安工作日漸為人所重視。管理公司、警衛公司應運而生。警衛公司主要是負責保安工作,又經常與負責維修的管理公司合二為一。警衛公司大部份都聘請退休警務人員主理,因此大都仿照警隊的階級編制。肩章空白﹝俗稱白板﹞、一槓、兩槓﹝俗稱一柴、兩柴﹞都屬初級保安員。三槓﹝三柴﹞屬高級保安員。一星兩星﹝俗稱一粒花、兩粒花﹞屬保安主任。三星﹝三粒花﹞是高級保安主任。
警衛公司工作任務並非千篇一律。雖然同樣是保安工作,但又略有分別。有的負責住宅,有的管理車埸、商埸、貨倉,有的負責巡邏支援。一身制服加上一部對講機是全部裝備。警衛公司二十四小時工作大都是兩班制,固定日夜更,每班十二小時。少數八小時制,三班輪流。因為穿制服,工作時間又長,所以大都是六十多歲的長者去應徵。直到金融風暴後,香港經濟不景,保安員才不斷年輕化。現在五、六十歲要去警衛公司求職,已是非常困難之事。保安員都有一個編號,叫慣了編號有時會忘記同事的姓名。
我加入家利警衛公司時,由最低級的白板開始,每月薪金五千七百圓,比原來五金廠的人工還少。雖然是大型屋村,但我是負責巡邏和支援工作。主要是維持一段私家路的秩序,對遺規的車輛給予警告、鎖車,遇有火警、漏煤氣等事故,需應召到現埸處理。半咸半淡的廣東話,總算還可應付得來。最麻煩的鎖車工作,多數都怕得罪人而是敷衍了事。但我卻是認真對待,凡是遺規的車輛我都敢於鎖車。這主要的是工作責任感之故,而且因為的能很快掌握車主資料,上司又給我必要的權力可以自行放行,由於處理得當,從不曾出現麻煩。肯幹的工作精神,獲得上司的賞識,老闆在高級人員會上公開讚揚我。在一年之內破例升職三次,由初級保安員晉升為一粒花的保安主任。由於升職和加薪,入息已超過當年車床工的收入。
因為老闆的讚賞和上司的賞識,我在還是白板的初級保安員時,就經常頂替上司的工作,在控制室指揮同事,而且多次成功地處理漏煤氣、火警誤鳴等緊急事故。但是也因此惹來一些資格比我老、職位比我高的同事的妒忌。
當年妹妹往廣州換腎,返港後入住醫院。我每天收工後便趕往醫院照料她,晨早從醫院趕來公司上班。上司安排我在公園巡邏,簽到後便到後樓梯睡覺。曾有同事因此而投訴,但上司都為我解說。
後來我自動請調往中環一座未入伙的大廈當保安,既可免卻同事間的無謂糾纏,工作又更輕鬆。因為日更兩個人,我可以推遲上班,而夜更經常提早返工,我又可早收工。但是上司收工時,還是特地指定我趕來頂替他的崗位,因為他始終對我有信心。
九五年我又請調到黃竹坑,當貨倉大廈的保安主任。當時上頭有一個管理員,負責全座大廈的保安、維修、客戶服務等工作。雖然更換環境,但工作並不繁重,每天只在辦公室接聽電話和在必要時處理一些應急事務。管理員一來對我信任,二來又太懶,把所有的工作推給我做。因此我不但管理好手下五個同事的保安工作,還對各項機電設施、消防系統、電梯運作非常熟悉,對客戶的需求十分了解,能夠盡量滿足其要求,因而與客戶關係良好。由於多年累積了處理緊急事故的經驗,所以能夠化解電梯困人、電力故障癱瘓電梯等事故。公司上層巡視時,對我的工作十分滿意。
管理貨倉最麻煩的事,是有些貨車司機、搬運工人基於心急及對保安員的輕視,時常不服從安排,要佔用車位、佔用上落貨位。對這些無理取閙的人,我敢於面對堅持原則,絕不退讓和示弱,有時通過客戶主管出面說服,有時我就報警處理,讓對方乖乖地承認錯誤。
因為自己管理一個單位,收工返工的時間更加自由靈活,隨著經驗的積累,日後更可應付自如,自覺十分適合和滿意。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會在這一行一直工作下去,直到年老退休。
當年提早進入保安行業,是希望趁著比較年輕時去佔一個位置,到年老時有一份安定的工作,可免卻老年的煩惱。這一想法其實是一種明智的決定。因為幾年來我的工資由五千七百,通過加薪和升職,工資已超過一萬,遠遠超過工廠工人、清潔工人的收入。當年的合約又是六十五歲為退休年齡、能夠在年邁之際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是很值得慶幸之事。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埸金融風暴吹倒了香港的泡沫經濟,到處都在裁員,很多大公司都乘機將退休年齡提早為六十歲。趁著將這些年紀大、工齡長、學歷低的員工提早退休可以請一批年輕、學歷高、入職薪金又低的新員工,省卻一大筆工資支出。家利警衛公司被上市公司和黃集團收購後,也改為實行六十歲退休新制,我也只好在二零零一年五月十六日,身份證剛好六十歲那天退休,原來的計劃只好落空。不過幾年的保安主任工作經歷,還是給我留下好多美好的回憶。

2008年10月13日 星期一

(十)入院手術

瑪麗醫院已通知我於本月十五日星期三入院,星期四做手術,右邊肺部最少切除三份之一,也可能切除三份之二,然後會把切出來的腫瘤化驗,才能確定有否擴散,要不要再做化療,這次醫院安排算是很快的了,瑪麗醫院的醫術也算是高明的了,如無意外,應該很快就可康復.請大家放心.

當然手術會有風險,也可能發生意外,這是難以預料的,倘若有意外,那也只好認命了.

2008年10月12日 星期日

(九)依原計劃往菲

十月五日,菲律賓的親戚要嫁女.我原來早就買好了十月三日至十月七日的來回機票.

因為突然間發現癌症,打亂了原來的計劃.病情不明朗時.一度決定不往菲參加婚禮.

隨著檢查報告不斷出現,病情沒有想像中的惡劣,我又有了往菲的念頭.只是怕在菲律賓時突然病發,

影響大家的心情,所以遲遲未下決心

十月三日正巧安排到葛量洪醫院做肺活量檢查,所以我也只好取消往菲的計劃了.但是二日雅玲上

網查詢航空公司.得到加些手續費可以改期的消息,我立即改四日的班機,往菲一行.

結果我順利地往菲一遊,七日回港,旅途平安.

此行令我依約參加親戚女兒的婚禮.更主要的是讓親朋好友看到我的身體情況,令她們略為放心.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0)

香港團聚歲月

九一年一月五日,當我乘坐的航機在香港啟德機場徐徐降落時,我要求航空公司提供升降機和輪椅等服務。隨後我抱著家父,離開座位,從升降機到達地面。推著輪椅,冒著毛毛細雨,護送家父平安抵達香港。當步出禁區,見到接機的親人時,我才如釋重負般地放下心頭的大石。從此,我結束了長期飄泊海外的生活。我渴望已久的家庭團聚之溫馨生活即將開始。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成為香港居民了。第一次是一九五五年,當年來港幾個月身份證也沒有辦理就返鄉下。第二次是一九七三年,雖然拿了身份證,卻是臨時的,因為去菲律賓後沒有按時回香港展期,所以臨時身份證失效。這次則是作為菲律賓華僑,因為妻兒在香港居住,申請來港團聚而獲得入境處長酌情批准,可以來港三個月,然後再申請展期延期居留,一年後改為每年展期,一次三年後獲准免簽證居留,九八年若符合連續居港七年的條件,可成為永久居民,正式定居香港。

返港後,剛好妹夫的工廠需要工人。我就去當塑膠機的操作員----啤機工人。一切從新學習,從頭開始。不過也很快就學會操作,但是一旦機器故障,就無能為力了。後來工廠內遷大量裁員,我因親戚關係沒有被裁員,改為上夜班,照樣是當啤機工人。一直做了將近兩年,直到工廠搬遷完成我才離開。

一 父願得償

家父長期生活在熱帶,我擔心他來港後,不能適應比較寒冷的天氣,恐怕引起哮喘病加劇。為此我選購一件輕便的長褸,成為家父心愛之物。而家父服用的藥品,我都在有效期內大量儲存。加上我隨待在側,細心護理,在港期間家父身體健康,身心愉快。只有一次較嚴重的是魚骨卡在喉嚨。這種情況,我經歷多次,通常都是在吞食麵包後,讓魚骨隨麵包吞落便可無事。但這次家父在吞食麵包後,依然感到喉嚨不適,令家人擔心,擬進醫院檢查。但我認為魚骨應已吞落,目前的疼痛可能是喉嚨略有受傷所引起,應無大礙。我擔心的是,如果進醫院檢查,再一次奔波勞累,引起哮喘病加劇,反而會更為嚴重。於是我決定在家觀察。果然一覺醒來,家父並不覺任何不適,平安無事。

幾個月後,母親決定偕家父返鄉養老。這本也是計劃中之事,只是遲早而已。但我擔心家父難以適應寒冷的天氣,沒有我隨待在側,一旦病情惡化將會十分麻煩。我確是希望讓家父在港多享幾年清福,做九十大壽後才陪同家父返鄉養老。最後我征求家父的意見,他也同意返鄉。於是我開始籌備返鄉事宜。我考慮到旅途和日後生活之需要,購買一部輪椅,方便旅途照料。我又決定乘船往廈門,再轉乘汽車返鄉,以減少旅途之勞累。由於母親取道南海進香才由南海回鄉,因此陪同家父返鄉的重任,又自然地落在我肩上。我著妻子與次女碧玲陪同我返鄉,以便在旅途中協助我照料家父。並通知妻舅開車到廈門碼頭接載。一切安排就緒後,我們一行便乘船往廈門啟程返鄉。旅途中一路以輪椅代步,家父又不會暈船,身體並無不適。我請隨船醫生為家父檢查,也證實身體健康正常。我們總算一路平安抵達廈門。但在辨妥入境手續準備離開碼頭時,有一個二三十級的樓梯令輪椅無法行進。我想找一個男仕協助抬輪椅上樓梯又遍尋不到。性急的家父自覺身體正常,便棄輪椅著我扶他登上樓梯,却也平安抵達平台,在坐椅上休息。我急忙又返下階梯,協助妻子抬輪椅。不料就在我們甫趕至平台時,家父突然間氣塞而失去知覺。妻兒及途人皆異常驚慌。我雖經歷多次,但身在旅途,心情也十分沉重。幸而我總算是臨危不亂。立即抱著家父直立,同時按摩胸背,並採取口對口吸氣,希望將塞在喉嚨中的痰吸出來。雖然緊張萬分,但是別無他策,我唯有重複地進行這些急救步驟。謝天謝地,在我的努力下,家父終於將那口頑痰吐出來。至此家父才慢慢蘇醒,恢復知覺。在口岸等待的妻舅遲遲不見我們,也擔心出事。在稍事休息、等待家父精神略有好轉後,我們才小心謹慎地扶著他坐上輪椅,推送著他離開口岸,登車返鄉。途中家父因再受車旅之苦,精神極差。我抱著家父,提心吊膽,小心呵護,終於有驚無險安抵家門。

返鄉後,我又忙於安排家父養老事宜。僱木工維修家居的門戶。請泥水工維修屋頂漏水之處。“護厝”走廊也全部舖磚,以防地面不平或積水濕滑而令老人家跌倒。住房也特地改裝,以方便輪椅出入。天井也加設輪椅通道。床頭安裝求救鐘。另方面,我將家父的病情向家鄉的兩位醫生詳細介紹,將一應藥品的用法和護理要點告知親人,以方便她們日後的護理照料。

在家鄉期間,有時我會用輪椅推著家父去探望鄉親,閒話家常。有時會去看望重建中的祠堂。讓家父看看闊別幾十年的故鄉,見見闊別幾十年的鄉親。令家父感受故鄉的溫馨,心情十分開朗。在家的二十多天,我就在家父床前安放一張沙發,每晚就在沙發上睡覺。隨時陪伴和服侍家父的起居。

為了能夠照顧在家鄉養老的雙親和兼顧香港妻兒的生活,我還與同鄉商議,準備投資興建滾軸窰,生產瓷磚。

在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我才依依不捨地告別家父,返港繼續打工以維生計。並計劃不久將返鄉長住,一面辦工廠,一面照料雙親。誰知這次的離別竟成永別。突然間在上夜班時,接到家父去世的噩耗。我只好含淚返鄉奔喪。

面對家父的遺體,我悲痛萬分。正如哀章所述:“子欲養而親不在” 。我準備為家父做九十大壽的希望落空。在家鄉辦廠的目的也不能達到。在哀傷之餘,我唯有憑著一片孝心,舉辦一場風光的葬禮。做一場“功德”以超渡亡父在天之靈。建造好墓園,以表達兒輩的哀思。除了“對年”、“三載”依時返鄉致祭外,每年清明時節,我例必返鄉一行,到家父墓前拜祭一番。同時我還以追憶家父為由,倡議修建家鄉道路。我將家父去世所收之奠儀壹萬元全部捐出,並再加捐款壹萬元,在家鄉修築一段水泥道路,命名為思親路。其後又再捐建大宅學校校舍三間,命名紀念家父。讓家父的形象長存於家鄉,讓家鄉的親人永遠懷念。雖然家父在家鄉養老時間短暫,然而能夠落葉歸根,長眠於故土,這也是他老人家一生最大的願望。如今做兒輩的總算是盡了人子的孝心,讓家父的願望得以實現。每當我們焚香禱告時,相信家父一定會含笑於九泉,無悔今生。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4)

四 子女長成

七八年一家來港定居。在妻子的辛勤照料下,聰明懂事的子女們都勤勞好學,紛紛長大成人,成為社會的精英人才,令人寬慰。

長女珍玲自小就會幫忙家務,洗衣挑水的重活她都能幹,帶携弟妹更是義不容辭。在家鄉讀至中學,來港後由於我當時事業並未穩定,加上對智力投資不夠重視,她未能繼續升學,而是進入工廠做工,以幫助家庭渡過經濟難關。正是她的犠牲精神,弟妹們才能專心讀書,一個又一個地大學畢業。所以大家都很敬重大家姐。幸而蒼天有眼,她嫁得一個痛惜她的好丈夫。她的長女嘉瑤甫一出生,即給家庭帶來好運氣,抽中“小西灣”的“居屋”,以較低廉的價格自置居所。小倆口勤勞儉樸,家庭雖非富有,卻也算是安居樂業。只是每當我想起她因沒有文憑而難以找到較好的工作時,往往會十分難過。

次女碧玲在家鄉讀書時就顯得資質聰明。但來港插班時就有一定的程度差別。然而她憑著有志者事竟成的决心,刻苦學習終於考入中文大學,畢業後任職社工。閒時她喜參加義工,服務社會,或是與同事結伴登山遠足,陶醉於大自然,享受樂趣。

兒子清輝不論身材外貌、甚至於舉手投足都與我十分相似。他與姐妹們在香港生活長大,在社會大染缸中能夠潔身自愛,明辯是非,不為社會中的烏煙瘴氣所侵襲,這是最為值得安慰的。中七時他選讀新興的電腦學,並在香港公開學院進修。由於他的苦讀和礸硏,在不斷更新的電腦界,現在已是一個高級專業人才。

雅玲出生時,母女都虛弱多病,曾有鄰人提議應將雅玲給人抱養,以保母子平安。但畢竟是骨肉連心,始終捨不得。最後求神問卦,求得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拜一年老守寡的鄰居為義母。幸而如此,雅玲才沒有被棄養,遺憾終生之事才沒有發生。不過,她的身體一直比較虛弱。但她也與姐妹們一樣乖巧可愛,並且努力讀書,一直是名校的高材生。九五年她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會計系。現任職會計師。

銀玲是我於七四年由菲返鄉時,與妻子團聚的愛情結晶品。七五年她出生時,我在菲律賓得到喜訊。直到七八年我再次返鄉時,父女才得以見面相識。全家來港後,她從入讀幼稚園開始,一直繼續升學。九八年於理工大學電腦系畢業。現於銀行從事電腦工作。
眼見子女們個個勤勞好學,並都學有所成,確是十分欣慰。

一個幸福的家庭,就是這樣靠家中每一個成員去努力奮鬥、默默地奉獻和付出、辛勤地勞動而換來的豐碩的果實。現在我有一個完美的家庭,有一個生活無憂的幸福家庭。這一切,也許就是當年辛辛苦苦地付出所得到的回報。

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3)

三 成家立室

六二年我由廈門大學休學返鄉,隨即結婚組織小家庭。當時既非自由戀愛,也不曾有山盟海誓。只是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經過相親,見面二三次就訂婚。

婚禮相當隆重。禁用多年的新娘花轎又被派上用場。一切依照古典儀式,演戲三天,以香港入口的山珍海味大宴親朋好友。女家也備辦了高標準的三大件嫁妝-----手錶、單車、縫紉機。一時鑼鼓喧天,熱鬧非常。

婚後並沒有度蜜月諸類的浪漫,小倆口只是相敬如賓地組織小家庭。隨着子女的降臨,家庭增添了樂趣。妻子終日忙於操持家務和照料小孩。她最拿手的是飼養一大群雞、鴨、兎、羊這類家禽,成為家中滋補的來源和逢年過節時的美食。

婚後我成為一家之主,加上年青時脾氣暴噪,難免有大男人主義。然而我並沒有男尊女卑的惡習,對男孩女孩都一樣痛惜。在家中我是一個閒不住的人。經常協助家務,打掃家居,維修家具,勤力而為。每當妻子欲返娘家時,我會踩着單車來往接送。即使是子女不斷增加,小小的單車照樣載着妻兒在崎嶇的鄉間小徑穿梭。當時一個坐在車前橫杆上的小籐椅內,一個坐在後座靠身處,而妻子抱着幼孩坐在最後座,一家人樂融融地探親訪友。

六四年我往廈門大學復學,兩年的田園生活就宣告結束。婚後甜蜜的家庭生活,也被聚少離多的飄泊生活所代替。妻子也因為產後得不到很好的照料而長期虛弱多病。復學後我只能利用節假日返鄉。有時會踩着七八小時的單車由廈門趕回家與妻兒團聚。文化革命時閒賦在家的時間較多。畢業後在軍墾農場時,我只能在一年多時間裏偶然請假兩次回家探親。七零年在南安官橋工作和任教時,離家很近就得以時常返家,這兩年多對家庭的照料最為周到。

七二年我出國往菲後,返鄉幾次小聚算是十分難得的機會。最為巧合的是七八年返鄉時,剛好妻兒獲準來港,因此得以照料一家大小克服旅途之困苦順利抵港。往後就只能三幾年才來港小聚一星期。妻兒往菲與我會面反而較為經常。

由於受到客觀條件的限制,家中事務和照料子女的重擔時常由妻子獨力承擔。我時常為自己不能做一個盡職的父親和丈夫而自責。不過值得慶幸的,正是這種自責的心理,它促使我在旅菲謀生的漫長歲月裏一直沒有再婚。即使是華僑再婚現象十分普遍,甚至在居留證件出現問題,被迫考慮用假結婚來獲取居留權時,我也沒有“交番婆”,始終以家庭為重,總算在歲月的見證下,維持一個完整的家庭。

2008年10月10日 星期五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2)

二 我的先輩

我家早年略有田地和龍眼樹。據云祖父不諳農作,而是以其手藝開家庭作坊,加工生產麵線以維生。舊時柴草間稱為“麵桿間”,即是當年的作坊。大概當年祖父並無積蓄,遺下祖母偕幼小的伯父和父親,依靠農作來艱苦維生。

祖母是個纏足的女人。而伯父、父親還年幼時,一切農活都得僱人幫工。農作物收成後經與幫工攤分,所剩無幾。寡母幼子當年的生活確是十分困苦。雖然纏足,但祖母還得受僱於富裕人家當傭工,為人操持家務以養活年幼的孩子。

村裏的富裕人家見我家生活困苦,千方百計欲乘此機會令祖母將父親賣與他為子。他們譏我父親“會祭祀、不會賺餵”,意即母老子幼,父親不能賺錢孝養祖母,只能祭祀供奉。也就是說祖母有份辛苦卻無望享褔。希望藉此動搖祖母的信念而賣子養家。但愛子如命的祖母堅持相依為命。即使是債台高築時,她寧可將賴以維生的田園菓樹任由債主折價抵押還債,也拒不賣子。

祖母的心血並沒有白費。她的辛勞得到安享晚年的回報。家父出洋謀生後,不但贖回了抵債的田地菓樹,讓祖母擺脫困境過着舒適的生活。還讓祖母入住新居,在兒孫的服侍下享受清褔。直到五七年,才以九十二歲的高齡辭世。

父親一生勞碌奔波。早年因家貧無法入學讀書,自幼從事辛苦的農作。婚後又遠涉重洋赴菲島謀生。初時在皮行當搬運做苦力,也曾在雜貨店起早摸黑幹重活。後來與伯父合力,白手起家從事蔬菜生意,在郊區租地僱工耕種,肩挑到岷市出售。憑着他們的拚搏和合作精神,終於事業有成。伯父專長向小菜農承包青苗,家父則擅銷售,其獨特的操刀和紮菜手法享譽岷市,生意不斷發展。但由於半年的雨季時常令生意遭受重大的挫折。家父總是在失利之時頑強地挑起重擔,重整旗鼓令生意東山再起。兄弟倆合作無間,錢項向由伯父主理。家父胸懷豁達,從不積蓄私己錢。因此之故,家父勞碌一生,到後來卻兩袖清風。在伯父去世後生意拆伙時,家父竟然一貧如洗,兼且負債,真是匪夷所思。

家父一生最大的樂趣是麻雀耍樂。曾有過連賭三天三夜的記錄。在菲島謀生的漫長歲月裏,他始終沒有“交番婆”,保持家庭完好。

母親的娘家是在“龍源山”下的宮前村。由於山村人家經常出門上山的緣故,在那女子皆纏足的年代,她能幸免於纏足之苦。但她與其他僑屬一樣,承受着家庭分離和戰亂時期僑匯中斷之苦。至今她仍念念不忘當年起早摸黑往安海挑私鹽之苦楚。五九年她來香港,隨後即穿梭於菲、港和家鄉三地。也許由於長期家庭分離,造成精神和心理的負擔,她總是過多地掛懷著不在身邊的子女,往往為一些小事而煩惱不已,造成沉重的精神壓力。

母親早年抱養一女,即為家姐,在鄉下出嫁。家兄幼年早亡,我因此承擔着長子的責任。妹妹高中畢業後結婚,婚後偕子女合家來港定居。夫婿事業有成,子女紛紛大學畢業。可惜妹妹於九四年因腎病葯石無效而逝去。正當苦盡甘來,然卻無緣享福,真是命薄。弟弟六二年來港讀書,七四年往菲律賓結婚,育有兩子,復於九零年舉家移民美國,在洛杉磯開設印刷廠,總算事業有成值得安慰。

2008年10月9日 星期四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1)

一九四一年,我出生在福建省晉江大宅村一個華僑家庭。

一 家居狀況

我家舊居在村中央,是與堂親共有的一座“三間張”大屋。我家得西畔的業權。伯父分得正房一間。我父母分得“護厝”的一間為房。房口是“護厝”的通道,就在這裏砌灶當廚房。廚房的前方是天井,鄰居在那里築有雞舍。“護厝”的另一間是袓母的住房。“護厝”後面又接建一間低屋,與伯父合用,用來存放農具和儲存柴草,算是十分簡陋。

四八年家父曾返鄉計劃營建新居。第一次購地時,由於賣方持勢而白費了血汗錢。第二次忍痛以高價另購地皮,負下重債才成功。其後在此動工興建一座“五間張兩落”之大屋。由於戰亂和家庭經濟所影響,新屋斷斷續續地興建多年才基本完成。我家依例居於西畔,有七間房間,十分寬敞。六四年又在東西兩側各建一座雙層“丁三型護厝”,興原屋身連成一體。落成後全座總間格有四十六間。還有十分寬敞的大廳、走廊、天井、石埕等埸所、全座磚木建築,堅固樸素。在方圓幾里的僑鄉,堪稱是最大的民居。

2008年10月8日 星期三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9)

十 結束飄泊

在菲律賓的歲月裏,我兄弟倆和睦相處,從不曾有錢銀糾紛,這實非容易之事。因為蔬菜價格變化大,無從查賬監管,合伙生意大都難以持久,同行中時常有人因為互相猜疑而拆夥。我有一位朋友,父子倆人合伙一星期就宣告散盤,還互相指責對方瞞價私賺。但我們却是二十年相安無事,深受同行和同鄉的稱讚。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九零年弟弟決定舉家移民美國,生意也該是分拆的時候。當時妹妹提出三份平分。即我、弟弟及父母養老金三份。大家沒有異議,我就草擬計劃。我分得香港的家居,弟弟分一筆錢去美國發展,父母親分一份養老金。但母親却有微辭,我不得以準備請同鄉主持分家。不過最後還是本著和睦精神,按我的方案分家。
弟弟偕妻兒移民美國後,菲地只剩下我與年邁的父母。生意的重擔和事孝雙親的責任都落在我身上。然而當時我的子女都仍在香港上學,家庭費用頗大。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肩負如此重擔,我唯有繼續在菲謀生。為此我僱用一個司機,每天為我駕車送貨,將生意如常維持下去。並計劃再拼博三幾年,待子女畢業後才返港養老。隨著哮喘病的加重,家父身體日漸虛弱。他那返鄉養老的願望,愈來愈劇烈。而我而我的負擔也日漸増加。因為勞累過度和精神壓力的關係,我不時呈現超負荷的現象。有時身體不支,也只好硬撐。有一次午休時,竟然一時不能起身。我醒覺到若果我突然病倒,那時不但生意損失慘重。而年邁的父母,將陷入極大的困苦之中。此時此際,我不得不考慮提早返港的計劃。
由於妻兒是香港永久居民,我又恢復了中國籍民的身份,因此可以憑結婚證,以家庭團聚為理由,申請來港定居。當時雖然家庭經濟負擔頗重,妻兒都沒有嫌棄我沒有錢,而是歡迎我來港定居。只要一家團聚,大家共同捱苦也樂意。
在妻兒的支持下,我終於決定結束菲律賓的生意而來港定居。父母當然也十分贊成。於是我開始逐漸縮小生意之規模,陸續停止餐館酒樓的供應,收取一應欠款。妻子和弟妹都先後往菲協助。在收完欠款,找到貨車的買主後,我就訂了九一年一月五日返港的機票。準備在十二月底結束零售生意,用幾天時間遊覽菲島,然後返港定居。
十二月廿九日家父突然病情加重,服用平時的哮喘藥仍未見效。我擔心能否如期返港和返港旅途的安全。為此我只好提早結束生意,連夜送家父入院。幸而我平時備有一份醫生預先寫好的住院介紹信。入院後不必等待主治醫生的到來,立即打針吃藥和滴葡萄糖水。第二天主治醫生到來時,家父已有好轉,並吵著要出院。然而我考慮到旅途的安全,堅持要靜滴兩瓶葡萄糖水,増強體質,以應付旅途之勞累。就這樣,我陪家父住院三天。由於及時住院,家父在三天內順利地康復出院,才使返港的行程沒有變化,並且能一帆風順地平安抵港。九一年一月五日,我抱著家父,登上航機,告別了菲島。近二十年的海外飄泊生活,就此畫上休止符。

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8)

九 事孝雙親

二十年的菲律賓生涯,得以事孝雙親,服侍於左右,是最為值得安慰的。
往菲定居後,家父將生意的重擔交付給我。他老人家心情舒暢,無牽無掛地盡情享受著他唯一的愛好─麻將耍樂。在設宴慶賀他七十和八十大壽時,親朋好友們無不恭賀他安享晚年之福。只是由於早年過度辛勞,哮喘病纏身,照顧他的身體成為我的重任。為免他心疼花錢,我總是將幾百元的醫藥費騙說是三五十元。有些藥品脫銷斷貨時,我就在偏街僻巷,穿梭奔波,將好多間小藥房僅有的存貨一掃而空。為了減輕他的病痛,我有時為他作物理治療,讓他吸水蒸氣,使喉嚨中的痰由濃變淡,容易咯出。做好清痰工作,不但令他呼吸暢順,減少疼痛,還可以減少因濃痰阻塞氣管所造成的危險。有時便秘十分辛苦,我就用藥水為他灌腸,大便立即通順。而他每次服藥的份量,都由我根據病情酌情加減,按時服侍他用藥。這一切護理工作,都只有在我的安排下,親力親為,他才不會抗拒。有一次家父病重住院,被誤診為肺積水,主治醫生堅持要開刀。我既擔心家父年事已高,恐無法承受手術,又擔心拒絕手術,會令病情惡化,難以決定。最後我將醫療檢查報告和病情向幾位熟悉的醫生介紹,聽取他們的分析和意見,然後我綜合各種意見,結合病情而作出決定:我認定家父是哮喘病發作而非肺積水,決定不手術。並且出院,另請醫生診治。不過當時我也無十分把握,只是依照問卦所示,沿著南方方向去尋覓醫生。終於在“番倫那”街,找到一位內科醫生林忠恕。也不知他醫術如何,就帶他返家為家父診治。經打針吃藥和在家靜滴,家父不但病情好轉,並且完全康復。不久還返鄉為家居舉行落成典禮,酬神還願。連林忠恕醫生也覺得是奇蹟。從此林忠恕成為常川醫生。他預先擬好入院介紹信給我保存,以便在病情嚴重時立即住院,才能得到及時的醫療護理。
家父的哮喘病有二三十年的病史。醫生曾叮囑隨時有氣塞而逝的危險。隨著年齡的增長,日漸嚴重的哮喘病也引起多次事故。每次都是在由樓下登上閣樓的途中,因氣塞而四肢無力,失去知覺。幸而剛好每次我都在場,見有異狀立即奔上樓梯將他抱住,保持直立姿勢,同時按摩胸部和背部,讓他吐出塞在喉中的頑痰,至此才能蘇醒過來,恢復知覺。然後才扶他入房休息,稍後就慢慢恢復正常,脫離險境。此後每次扶他上閣樓時,我都提心吊膽,非常擔心在樓梯途中再出事。後來我乾脆每次都抱他上樓,以策安全。在往後的幾年,我都抱著他上落汽車,出出入入。
常言道:“久病成良醫”。由於我的細心護理和照料,家父在晚年得以多次逢凶化吉,轉危為安。而我護理哮喘病的知識也不斷増進,連醫生都稱讚我具有相當的專業水平。母親的個性基本上與家父完全相反。她對衣著十分講究,做衣服的錢最捨得花。她又喜歡積蓄私己錢。她經常用雪櫃自製冰棒來售賣,儲為私己錢。我從不干涉她的喜好,也從不查詢她的錢項。不但要提供賣冰棒的材料,還在她出國時,特地放一大把零錢作為賣冰棒的收入,讓她回來後數得心花怒放。她多次隨鄉人遊台灣,返鄉下,赴南海進香,次次都能如她所願。有時擔心她旅途乏人照料,還特地安排長女珍玲暫停工作,陪同她赴南海進香。總之順從她的意思,讓她事事如願,也算是盡了為人之子的責任。
母親與家父相同之處,就是心疼醫藥費的開銷。每次需要看醫生時,既要花費不少口舌說服她,還要在診病後暪騙醫藥費用。有一次她跌傷手臂,只找中醫跌打接駁,不找西醫復診。結果因接駁不好,傷處有明顯凸出,無法復原。第二次跌傷時,又接駁不好。幸而我堅持找西醫拍片復診,才重新接駁完好而恢復正常。有一次因跌傷腰椎骨,需特製一件鐵衣穿在身上,才有可能痊癒。但她嫌貴而不欲訂製鐵衣,幸而我堅持遵照醫生指示辦事,她在穿了三個月的鐵衣,經我日夜細心護理和服侍,身體才恢復正常,行動自如。
母親曾兩次被醫生誤診。一次是根本無病,而被錯斷為糖尿病。結果因服錯藥而產生副作用,剛剛吃完又叫肚子餓。我即刻另外延醫復診,證實並無糖尿病。停止服用糖尿病藥後便恢復正常。另一次是腰痛,被誤診為腎病,打針吃藥均無見效。幸而我習慣於在幾次診治無效後,開始懷疑診斷之正確性。我慣用的方法是與幾位常川醫生探討病情,從各種分析和意見之中,做出綜合判斷。果然我又一次正確地否定了原來主治醫生的錯誤診斷。所謂腎病,在改用骨科的止痛藥後,立即藥到病除,身體很快就康復。俗話說:“世事兩難全” 。二十年來雖得以事孝雙親,却因山河阻隔,而疏忽了盡丈夫與父親的職責。由於忙於生意和出入境的不方便,難得有機會來香港與妻兒團難得有機會來香港與妻兒團聚。由於難得叙家常,竟然令子女們覺得父親十分生疏。又由於對香港的生活水平缺乏實際的接觸和了解,未能付足家中每月的費用。令妻兒在香港生活艱難。令長女珍玲為幫忙家計而不能升學。而次女碧玲入讀中文大學,也是靠向政府借貸,畢業後才從薪金中慢慢清還。這一切,一直令我在後半生為深感內疚,自責不已。

2008年10月6日 星期一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7)

八 地球籍人

近二十年我華僑生涯,身份問題長期困擾著我。我因此無心機去開創新事業,連長女珍玲結婚也不能來港參加婚禮。在走投無路而求助於中國大使館時,竟不被承認是中國人,突然成為無國籍的地球人。
我雖然有一張菲人出生證在手,但菲語一竅不通,一身華人模樣,又怎能冒充菲人呢?而我又不可能躲在工廠內、足不出門避免出事。相反地我必須終日在各處奔波,在閙市中擺攤營生。警察隨時可以以阻街、無牌小販、妨礙公共衛生等種種理由檢控我。在長期的周旋中,造成沉重的精神負擔,形成了“警察恐懼症”。
在街上,我必須時常推著板車閃避警察。但還是免不了被抓住。幸而每次都在上警車前,用“披索”-----菲幣解決。只有一次被抓進警局,幸得鄰檔菲女通知家父,才由家父趕去警局接受罰款而放人。“不打不相識”,終於在多次被抓之後,與分局和警站的警察結成“朋友”,在繳交保護費後才平安無事。後來更得力於一位在市府開餐館的客戶義助,疏通了警局高層,我才能安然地在街道旁邊營生近二十年。
熬過了警察這一關,却過不了移民局便衣探子的另一關。有一次我在“中路菜市”遇上便衣探,幸得“咱人”店主代為招待打發,讓我乘機溜走。又一次我剛從銀行提款後遇上便衣探,我只好招待他倆到餐館,並藉打電話將錢幣塞交餐館東主,然後才招呼他們飲食和“講數”。因為當時我備有一張軍部參謀的卡片,也是用錢買來的護身符。卡片中夾有伍佰元菲幣,便衣探將錢收入袋中,就相認為“朋友”了。這兩次都是在街上出事,雖然破財,却不必擔心再被勒索。
但是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有一次,我在住家店口維修工具,被四個便衣探入屋查問證件。當然無法掩飾假身份,花了菲幣壹萬元才可以打發他們。事後還有一人多番上門勒索,不勝其煩。為此我考慮搬家,又一時難以找到合適的居所。也計劃與菲女假結婚,以取得居留權,又怕日後菲女糾纏而無法脫身。左思右想不得其法,最後到中國大使館求助。豈料使館人員發現我的護照逾期多年,竟然不承認我的中國籍身份。我據理力爭,堅持我是中國籍民。爭執中驚動了一位較高級的使館人員,他要求我呈報有關資料,等待上級批示。其後再獲接見時,雖不再否認我的中國籍身份,卻又表示愛莫能助。並暗示我必須取得“大字”,則不論真假他們都會簽發護照給我。但是當時新移民局長剛上任,火勢正旺。“大字”不但難辦,費用又頗大,而且始終都是假的,終非穩妥。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我只好聽天由命,別無良策。
當年我們這些“天生菲人”,透過旅行社的安排,多花些費用,還是可以出入菲國的。只是如果運氣不好,在機場出入境出事,就要花大筆錢才能了結。我一位同鄉就在機場入境時出事,花費貳萬元才能過關。我兩次返鄉和來港也都平安無事。但第三次在機場被盤問時,險些無法應對。從此我就不敢再冒險來港。連長女珍玲的婚禮也未能出席,實在是萬分的遺憾和無奈。
八八年,正當移民局長嚴抓逾期遊客,令我們提心吊膽之際,突然峰迴路轉,身份困擾意外地獲得解決。因為當時的嚴厲政策產生不少問題,震動僑社。僑團進行游說,移民局長終於以亷政肅貪和增加國庫收入為理由,提請總統頒令特赦。特赦令允許有正當職業的逾期遊客,繳交伍萬元菲幣後可獲正式居留。我立即辦理一應手續,取得正式的“大字”-----外籍人在菲國的居留證件,並憑此得到中國大使館簽發護照。從此,我名正言順地恢復中國人身份,成為菲國的合法僑民。也只有這樣,我才能在九一年,以家庭團聚為由,申請來港定居。但特赦令在幾個月後,因受到國會的反對而終止。不過卻也承認我們已經得到特赦的證件有效。現在醞釀中的新法案,準備將金額提高至貳佰萬元,甚至又準備向我們這批人追收二十萬。不過我已在港定居,爭議的結果如何,對我並無重大的影響。

2008年10月5日 星期日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6)

七 大難不死

在治安不靖的菲律賓,劫殺新聞幾乎不曾間斷。我更目睹幾個好友死於非命。而我自己也曾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確是死裡逃生,驚險萬分。但為生計,我卻起早摸黑地在那裡謀生近二十年。“與鬼搶金銀”正是我這種生活的寫照。
我擺攤後面的雜貨店東主,就是在人來人往的菜市,被他僱用的兩個菲籍男工合謀刺斃的。當他開店後兩個工人尾隨他上閣樓,掠走錢銀後才從容離去。我一位同行朋友,搭馬車遇到劫賊,被刺傷大腿。雖立即送院,終因流血過度加上併發症而不治。我一位雀友,也是“新客仔”,做些小買賣,並非富有。只因一些首飾,引起僱用多年的菲籍男工見財起橫心,約同鄰居入屋將東主擊昏,再用亂刀刺斃,然後才掠走財物逃之夭夭。
這種劫殺案終日發生,但卻不能指望警察破案。追拿兇手歸案也非易事,將其繩之於法更是難上加難。政府貪污無能令匪徒消遙法外,無法無天。更為離譜的是現在的綁架案,大都是警匪一家。受害者唯有依條件付足贖金,別無選擇。否則必被撕票或是在搶戰中喪生。這些血跡斑斑的殘酷事實,確是十分恐佈。
發生在我身上的幾次劫案,身歷其境更是恐怖百倍。時隔多年,恐怖的陰影一直無法驅散,不時在夢中重現,十分逼真。有時在驚慌中醒轉,發覺一氣尚存,才知原來是做惡夢而已。我僱用的工人,潛伏著不少的危機。有的在菜園偷走我準備發放的工資。有的偷收酒樓的現金賬。有的藉我的名義向店舖提貨,然後變賣現金才逃回鄉下。有的原本就是警局的常客。這些情況給我造成極大的困擾,終日提心吊謄。
我有一次因在街道上丟棄紙袋,被警察挾持到偏街僻巷,括盡身上現金才放行。另一次是黃昏時被軍裝人員截車,幸好車上沒有貴重物資,才只被勒索些小,花錢消災。
我在“密卯”街居住時,有一次凌晨四時起身,下樓後在後巷準備推板車出門時,突然有兩人從黑暗的牆角衝出,各持一支尖錐按在我的腰部兩側。情急之際我大聲呼救,賊人匆忙中驚慌而逃,我才僥倖未被刺傷。再一次遇劫也是發生在“密卯”街,那是一九七九年。當天我因為午睡稍遲起身,為了爭取時間,匆忙中從人跡較少的“密卯”街穿過,欲趕往菜市採購。但行至街道中,突然有人從背後卡住我的喉嚨。我自然反應地以手回撥一下,誰知該人竟不動聲色地一刀從我胸中刺入,也沒有搶劫錢財就離去。因為沒有疼痛,我並沒有發覺被剌傷,依然繼續趕往菜市場。但當行走一段路之後,才發現胸口背心有血跡,至此我才意識到受傷。於是轉頭回家,準備塗藥後才再去菜市場。不料再行走百多米時,竟然發覺胸口一片紅透,此時我才開始驚慌。立即起步跑了三、四百米,直接坐上家門口的吉普車,呼叫弟弟駕車送我往醫院。在車上,我意識到事態嚴重,心想必死無疑。我要求父母在我死後,結束生意離菲回香港,為我照顧妻兒。這就是我當時的遺囑。汽車一路衝過紅燈,直奔醫院。幸好外科主任葉文咸醫生﹝兼任院長、馬科斯總統的私人醫生﹞在場,立即做X光檢查,證實內出血嚴重,決定立即手術。此時我尚清醒。手術後醒轉過來時,才開始感到疼痛。原來是在胸側剖開一個一尺多長的傷口,清洗胸膛內的積血,縫補被刺傷的肺部,終於在鬼門關前被救回。住院七天才回家。後來在拆線時,我才從主治醫生處得知,傷口並不大,估計兇器是用鐵鋸片磨成的尖刀,幸好刺入後沒有切斷心臟血管,才能到達醫院。而大量的內積血,全靠及時手術搶救,才能得以成功脫險。此時我明白到自己這條命確實是從鬼門關前檢回來的。或者是我命不該絕。或許上蒼可憐我上有高堂待奉、下有妻兒待養,因而放我一馬,讓我完成人生的職責。又或者是我一身中華民族之血統,卻又持有菲籍證件,連閻羅王一時也不明我的真正身份,既無法找到生死簿,也不知將我發落何處,而將我遣返回陽間。幸好閻羅王不收留,我才能渡過三十九歲的劫難。
事後才得知那劫賊仍是“白粉仙”-----即吸毒者。估計當時是進入了迷幻境界,才會只是剌傷而沒有搶劫。不久聽聞惡徒被人刺斃,終獲惡報。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我住院期間,家父因恐慌和勞累過度而病倒。出院時,我顧不得傷口尚未愈合的危險,立即跳上汽車,卸下幾籮筐蔬菜,著弟弟連夜送父親入院。第二天,我又投入了繁忙的生意之中,繼續奔波。八九年我遇上一次車車禍。當時弟弟駕車往菜園,在高速公路轉彎處,因雨天路滑失去控制,衝向路邊撞上水泥柱才熄火。幸好沒有翻車,也沒有衝破鐵絲網而陷入深田。坐在駕駛室的我兄弟兩人並無任何皮毛損傷。車後四個工人則有三個被撞傷。而汽車也而汽車也只是車頭撞凹而已,仍可行走。這埸車禍就這樣幸運地逢凶化吉。事後母親自是到菩薩面前燒香禮拜,叩謝不已。
在菲律賓,生命還不時受到天災的威脅。不過我長年累月在颱風中奔波,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而火山爆發並未曾親歷其境,缺乏感性認識。頻繁的地震,平時都有輕微的感覺。有一次震央靠近岷市,我們在搖動中逃出室外。看到住宅和汽車搖擺不定,非常可怕。幸好並沒有住宅倒塌和傷亡,有驚無險平安渡過。八七年軍事政變,引發了二月革命,也給我們増添幾分恐佈感。幸而沒有爆發內戰,無政府狀態時間短暫,沒有發生暴亂和騷動。馬科斯總統出走後,局勢迅速平定。我們華人一族,總算是避過了一場劫難。

2008年10月3日 星期五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5)

六 錯失良機

經過千辛萬苦,生意總算不斷發展。但畢竟這種小本生意,難以抵受通貨膨脹的影響。況且也確是太過於勞累,長此下去並非良策,確有轉行的必要。然而由於長期持著假菲籍身份,惶惶不可終日。身份困擾令我畏縮不前。加上保守求穩的心理和其他客觀原因所影響,而致多次錯失良機。我曾經考慮擴大規模,買一片不會水浸的土地,建造棚架在室內生產蔬菜。由於牽涉到投資大、管理人手困難等問題而未能實現。我還有一種求穩的辦法,就是由我固守本行以維持生計,催促弟弟轉行,但卻一直未能成功。而我曾計劃與人合建養豬場,做麵粉糖的分銷商,也考慮來港辦工廠,卻又擔心眼前生意無法維持,恐怕影響生計,因此一直未能成功。我也曾準備轉行收購土產,並投入小量資金,從中暸解這行業的經營方式、氣候影響、凍房管理等問題。豈料所托非人,因資金被挪用而造成虧損,並且遲遲不能收回投資,令我心灰意冷,失去信心。其後雖有朋友約我合伙,我卻耿耿於懷而予以婉拒。真是應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名言。再一次失去了轉業的良機,未能開創新的事業。俗語說:“塞翁失馬,焉知非褔”。或許就因為轉行未成功,我才不致於被事業拖住,才能於九一年毅然結束生意來港定居。雖然未能賺一筆錢給妻兒享用,卻能夠有一個溫馨團聚的家庭。“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我從不曾因錯失良機而後悔,也從不曾因未能發達而沮喪。相反地,我反而有自知之明,頗能知足常樂。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4)

五 瀝盡心血

上面一章,側重介紹我勞碌奔波、千辛萬苦的一面。而我從小本生意發展到頗具規模的興隆階段,是有一段漚心瀝血的奮鬥過程的。這除了要有吃苦耐勞的本色,又要費盡心機、千方百計去尋找門路和抓緊機遇,在實踐中不斷積累經驗,才能令事業一步一步地發展。客觀條件所限制,父親給我提供了謀生之路,卻沒有資金供我發展。因此我在繼承事業的同時,還必須加以發展,才能負起肩上擔負着的家庭生活的重担。初期自產自銷時,有些蔬菜無法在收擋前賣完,就交給菜市內的攤販代售,明日隨其主意付給些少,總好過腐爛丟棄。但往往收不到分毫,還要受氣。形勢所逼,我千方百計终於找到因陋就簡的方法。用碎冰塊雪藏蔬菜,效果良好。不但賣不完的蔬菜可以冰藏於次第二天出售。更主要是使我日後可以大膽進貨和儲存稀罕蔬菜。既擴大生意,獲取高利潤,又保證了酒樓的供應。單純的自產自銷,每年的雨季都長期虧損。每當夜裡下大雨,我都難以入眠。為此,我改變方式,開始往批發市場採購,增加銷售種類。終於由少量到多樣,由鮮菜發展到包括洋葱等乾貨。由於有冰藏法做後盾品,菜色數量越來越多。最後形成以買為主、自產輔之的局面。雨季也由虧損而變為獲利最豐。做“新客仔”時,我就能在“中路菜市”的偏街僻巷,發現從“洛萬”省運來的小葱可彌補岷市雨季青葱的奇缺。除以亷價一掃而空,轉手高價賣給其他蔬菜商外,我還隨着對各地氣侯差別和市場情況的了解,時而從“納卯”省空運青葱、芥藍菜,時而從其他產地訂購成車的冬瓜、葱頭等市場緊缺的物資,以獲取高利潤。況且我的運氣還算不錯,大都能搶先一步,嬴得先機。而“跟風”的做法我一向沒有興趣,從而減少了風險。隨著經驗的積累,在市場中,我有著敏銳的嗅覺。對各種蔬菜的供求情況、市場走勢和價格行情都暸如指掌。即將斷貨的品種我就大量屯積。突然漲價的稀罕蔬菜我就大量搶購。有時甚至於將其一掃而空,造成暫時的壟斷。而每有新菜類或菌類食品上市,我一向是大膽接受、來者不拒,往往成為“利未素惹”市場的第一個代理商。有一次有一大財團在南部省份建一大農場,生產葡萄、西瓜等水果和蘆筍、韭菜花、西蘭花等高擋蔬菜。它的產品甫上市,我立即找到管理層,達成代理協議。後來農場雖因虧本而幾番易手,但都一直由我代理銷售,甚至於有一段時間由我投入資金,直接管理。本擬乘此機會大力發展,但由於聘用的主管無法勝任,而我自己又無法全力投入,農場依然虧本。努力兩年始終不能挽回投資。在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情況下,只好十分可惜地忍痛放棄。上述幾種方法所造成的壟斷局面,只屬暫時性,不能持久。只有獨家生產,才是最佳辦法。為此我透過書本和生產實踐,從台灣和國內引進良種,終於成功生產了加抜菜、茭白筍、小芥藍菜、清梗小白菜和韭菜黃等幾款全菲獨一無二的蔬菜品種。其中小芥藍菜和韭菜黃最受酒樓歡迎,因此争取不少的酒樓顧客。有的客戶是因厨師互相推介而自動上門訂貨和採購的。正是依靠這種人無我有、貨色齊全的優勢,不但可以操縱價格,而且客戶穩定,生意才能不斷發展。但是由於小芥藍菜和清梗小白菜在上市兩三年後,分別被其他菜農跟進,因而減少了優勢。為此我後來便在偏遠的“仙彬蘭洛”社,建一小農場專門生產韭菜黃,才能避免技術被人偷學,始終保持獨家生產。酒樓顧客大都欠賬,要投入一定的資金和冒相當大的風險。當然賬期越長,利潤越高,風險也越大。有時也真是“一面要死,一面要吃米”,難以取捨。不過有幾次在當務之時,我及時採取了果斷的措施,在客戶拖延還款,支票多次不能兌現時,及時中止供應並努力追賬,大都能及時地幾乎全部追回欠款,損失輕微。這一切全靠獨到的眼光和不錯的運氣。十八年來,我以一架破板車為起點,千方百計尋找時機,在多番努力之下,化不利因素為有利時機,終於令事業不斷發展。後來我將菜擋取名為“泉春蔬菜商”,以懷念家鄉竹簍和扁擔上的“泉春為記” 。而“咱人”通常以陳氏簡稱,菲人則稱呼我:MIST TAN,在業界也薄有名聲。這也是漚心瀝血得來的補償。

2008年10月1日 星期三

(八)瑪麗醫院胸肺科

九月廿九日依約看瑪麗醫院胸肺科,目的是判斷肺部癌組織能否切除。因為正電子掃瞄雖然未有發現擴散,但也只是普通西醫的看法而已。所以今天看瑪麗醫院胸肺科的另一個目的,是證實是否真的無擴散。
司徒醫生看了掃瞄報告,真的證實了先前的利好消息是正確的。他的結論是只有氣管位置才有癌細胞,能否手術需再作一些檢查才能決定。一是做肺功能測試,看肺部能否承擔大面積切除。二是再做氣管鏡檢查,親自觀察癌腫位置,才能確定可不可以做手術。他並以最快的速度,安排我明天一大早入院,九點巡房時就可以立即做氣管鏡檢查。雖然這種檢查十分辛苦,但是為健康着想,為了徹底根治癌細胞,也只有再次面對和承受了。
九月三十日,根據司徒醫生的安排入院。非常順利,十二點半就將我送入手術室做氣管鏡檢查。瑪麗醫院各項核對工作更為認真細緻。檢查雖然辛苦,不過檢查後也還能清醒地與醫生對話。﹝上一次檢查後需二三個小時後才能恢復正常。﹞醫生立即告訴我腫瘤不大,可以用手術切除,他又切出一些組織進行化驗,並將與上次的化驗作比較,然後才決定治療方案。這也算是忍受辛苦所得到的回報。半個小時的檢查,返回病房休息,身體很快恢復正常。醫院已為我安排了十月三日去葛量洪醫院做肺能測試,十月八日到瑪麗醫院胸肺科復診,估計屆時就會決定治療方案了。
辛苦了一天,得到一些比較利好的消息,下午五時辦妥一應手續,我就出院了。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3)

四 創業艱苦


七三年往菲旅遊時,我就能全盤掌握生意。七四年往菲定居後,家父就退居二線,由我承擔重擔。
初時在岷市郊區租兩片土地,僱四個工人耕種。每天午後往菜園,在兩坵菜園之間奔走,收成蔬菜和指導工人。直到夜幕降臨才返家。而蔬菜則僱請固定貨車,於明晨四時前送達“利未素惹”菜市外的“達某拉”街道。抵家晚餐後,還要到中路菜市去採購,備妥酒樓顧客的訂貨,才能入睡。而凌晨四時例必起身,帶備一罐飲料,推着板車趕到“利未素惹”市場的“達某拉”街道。在沒有泊車的街道旁,擺攤準備零售。此時既要兼顧零售客戶和整理蔬菜,又要招呼餐館客戶,備妥訂貨並及時搬貨送到客戶的車上。四五個鐘頭一直忙碌不停。九點左右才賣完收擋,推着板車回家。飽食早餐後稍事休息,就接著午餐。餐後立即又奔赴菜園勞動了。一天就是這樣在忙忙碌碌中度過。
剛開始的一兩年內,我就是依照父親這種傳統的方式來經營。後來經營方式逐漸改變。從批發市場採購轉售的蔬菜種類和數量不斷増多。酒樓客戶不斷増加。我只好擠掉休息和睡眠時間,利用晨早四時、早上九時收檔後、午餐前後、晚餐前等時間,固定往“中路菜市”採購。而晚上則一直在“中路菜市”穿梭不停,直到凌晨一時左右,一應菜類齊全,才能回家就寢。
四、五年後,市郊菜園的業主把土地賣給發展商建房。我在偏遠的省份─“仙彬蘭洛”另建菜園。因為路途遙遠,每次來回車程要四個多小時。我只好縮短在菜園的時間,略為停留,只作巡視和指導而已,就趕在傍晚抵家,以便趕及晚上的採購。
十八年來,就是這樣無休無止地忙碌奔波。每天二十小時以上,每年三百六十天,從未間斷。感冒時,服藥後照樣出門。腹瀉時,車上帶着便器。腳痛不能穿鞋,就赤足在街市中拐着走。曾經二次因辛苦過度而累至吐血時,也只是吃幾粒藥丸而已。只有在被刺傷時,手術住院七天,才未曾到菜園和攤擋。來港兩次,也從不曾超過一星期,就又匆匆返菲了。
雖然弟弟後來往菲結婚定居,生意有了幫手。但由於規模擴大,他每天駕車往返菜園,晚上在家聯絡酒樓客戶訂貨和指導工人整理蔬菜,晨早則要運送蔬菜交酒樓客戶並收取款項。零售和“中路菜市”採購的重擔,仍是由我承擔。
後來雖然不斷増加僱工人手,協助搬運和送貨。但是工作繁重,而且時間太長,睡眠不足,工人大都吃不消,流動性很大。往往人手不足,有時甚至連個幫手都沒有,只好連搬運也親力親為。有時為了搶購稀罕蔬菜,幾十公斤的一籮蔬菜,扛上肩頭就走。被壓得喘不過氣,也只好忍耐堅持。
由於在街道擺攤,隨時會被警察追查和趕走。無法搭建棚架,一直在露天營業,長年纍月地任憑風吹雨打。每當雨季,我必須有幾套雨靴和雨衣備用。有時一天淋濕幾次,幾套雨具仍不足以替換。而旱季則必須在菜園勞動,受到烈日之煎熬。加上工作辛苦,工人時常詐病停工,或是偷工減料。我還必須冒着烈日,挑水灌溉,以免蔬菜被晒死而失收,十分之辛苦。
由於終日繁忙,我甚少外出參加應酬。有時無法推託而參加至親好友的喜宴,一晚要打六七次電話,聯絡酒樓訂貨和安排工人工作,根本不能食得安樂。
十八年來,假日和歇業與我無緣。不管是幾級颱風,我都照常出門。任何節日我都必須照常營業,以保證供應酒樓之需。即使是聖誕節或過年,也是照常出門做生意。由年初一到年三十,我終日在菜園、市場和攤擋中穿梭度過。不但從不曾看電影,“卡拉OK”一類玩樂更不曾見識。入夜校讀菲文或者請家庭教師教菲語都沒有時間,更別說逛商場和遊出玩水了。什麼“宿霧”百勝灘、“碧瑤”夏都避暑勝地,只聞其名,未見其實,從未曾有機會踏足一遊。最大的享受是偶爾玩一玩麻將,但也機會難得,而且時間短暫,難以盡興。二十年來,只有六次為鄉事出遠門,到“丹轆”和”溪仔婆”社。或者平息商業糾紛,有時主持同鄉的葬禮。每次都是當天來回,免不了舟車勞頓,遊出玩水卻是沒有份。這就是我名副其實的艱苦創業生涯。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2)

三 蔬菜行業

菲律賓的菜農大都是當地的農民,也有小部分是資金短缺的華僑。他們承租土地、僱人耕種。自產自銷或是由他人包銷。本錢不大,收入微薄而又不穩定。
馬尼拉的“中路菜市”是最大的蔬菜批發市場。由於各地雨季時間不同,各地蔬菜都會在不同的季節調撥到這裡出售。一般是汽車運輸,當天或第二天抵達。有時甚至採取空運的方法,以保持新鮮。批發市場廿四小時運作,終日車來人往,擁擠雜亂。
“利未素惹” 、“亞籠計”等幾個是分區域的零售市場。有的人租有攤位營生,有的人就在街頭巷尾擺賣。主要是在晨早做一些家庭主婦的生意,營業時間短暫,收入有限。只有少數華人從事零售業。由於慣性交易的關係,承包酒樓餐館的蔬菜供應也利潤頗豐。華人零售商憑著菜色齊全和一定的資本給酒樓欠賬,因此佔有大量的酒樓顧客,而零售則次之。
不論那一種經營方式,蔬菜行業都脫不了氣候的影響和價格的波動。一場大雨可造成部分菜農損失頗大,但菜價急劇上升卻令一些蔬菜商大賺一筆。有時收成太好充斥市場,反而會造成滯銷。有時質量好的蔬菜,並不一定能賣到好價格。反而質量極差的蔬菜,有時會因供不應求成為搶手貨。即將丟進垃圾堆的舊貨,有時會因奇缺而鹹魚翻生。至於承包酒樓的蔬菜供應,則要承受着客戶倒閉、欠債無法追討的風險。總之市場變化萬千,從事這行業,除了要有吃苦的精神,還要動腦筋、花心機、摸索和掌握市場規律,才能得以立足和發展。從事蔬菜行業,就是從承接父親的生意入手,由生產兼零售開始,以後逐步到批發市場採購,増加經營種類,做到貨色齊全。有時也從外省調運奇缺的菜類來岷市發售。而菜園生產我只側重於高檔和稀罕的菜類。經過多番的改良品種和試驗,終於成功生產了:小芥藍菜、蘆筍、韭菜黃等幾款全菲獨有的菜色。形成“人無我有”的獨市生意。既増加酒樓客戶,也令生意不斷發展。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1)

海外謀生歷程

七三年我獲準出國。在香港暫住一年,就往菲律賓謀生。

一 香港過渡


七三年十月抵達香港。循例申請綠印身份證,並進入官塘維他奶公司當雜工。由於掛念年邁的父親,一個月後憑臨時身份證,辦一份宣誓紙,以代替“C、I”-----即身份證明書,就申請往菲律賓旅遊三個月。
從抵境之次日到期滿離境當天,三個月來我終日協助家父操持生意,並沒有到任何地方去旅遊觀光。家父眼見我的勤勞和能力,急忙尋找門路,讓我往菲繼承他的事業。但是當時並沒有正式的移民途徑,只能利用金錢,透過旅行社代辦假手續。期滿後我只好離別雙親回港,並乘機返鄉一行與妻兒團聚幾天。然後回香港繼續打工謀生。
七四年十一月,家父找到入境的門路,委託旅行社為我辦理一應手續。因此我以旅遊為由再度往菲。旅行社在機場接我入境,並將我的入境資料取消,改為已過境往他國,即稱為“抽底”。然後給我一份菲人的出生證影印本,並為我報稅和申請菲籍護照。我就搖身一變而成為菲律賓籍民,在菲島定居。七三、七四年,有些僑屬就是通過這種途徑,以香港為中轉站而成為新華僑。但是有的是假“大字”,有的是“投資字”,證件各式各樣。後來香港經濟好轉,往菲人數就漸減少。甚至有不少新華僑又回流香港。

二 島國風情

島國菲律賓地處熱帶,又是颱風活動中心。全年只有雨季和旱季兩個季節。半年雨季後有一段梅雨期。
菲律賓早年受西班牙統治,二次世界大戰又被日本占領,戰後又淪為美國的殖民地。後來雖然獨立,但宗主國對其政治經濟影響極深。而華僑歷史悠久,中華文化對彼邦的影響也頗深遠。
菲律賓的華僑以晉江人最多,流行閩南話。甚至其他省籍的華僑和一些菲人都會講閩南話。華僑自稱為“咱人”。生活在異國他鄉,民族凝聚力特別強,大家守望相助,份外親切。
“咱人”再婚現象十分普遍。絕大多數的華僑都有兩個家庭。一是在故鄉的結髮妻,俗稱“唐山某” ,一是再娶的菲女,又稱“番仔婆”。“交番婆”的客觀原因甚多。有的是利用結婚來獲取居留權。有的是依靠菲籍太太,才可取得菲化案行業的營業執照。大多數僑屬都採取順其自然和無可奈何的態度,來處理夫婿“交番婆”之事。
不少華僑經商致富後,舖張浪費的惡習和奢侈的排埸,往往造成菲人的不滿。最為突出的是“華僑義山”。它本是僑社“善舉公所”主辦的墳場,對僑社真是一種善舉。但有些富有的華僑,在“華僑義山”為先輩營造富麗堂皇的墓園,雕龍刻鳳猶勝家居。難怪生活困苦的菲人反感。而政客則藉機挑起民族情緒,推出一個又一個的菲化案,令華僑飽受排華之苦。隨着菲華通婚和華人入籍的不斷增加,民族矛盾相對緩和。中菲建交和商貿交往的増多,也使華僑政治處境好轉,菲華關係日漸融洽。華僑社會在當地政治經濟都有很大的影響力。現在,最大的困擾,是社會治安之不靖。那些經常發生的搶劫案、兇殺案和綁架案,才最令人提心吊膽。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0)

十二 獲准出國

七三年政府放寬出國申請。華僑可申請子女出國繼承父業。港澳同胞可申請妻兒前往會面,團聚定居。鑒於家父確已年邁,後繼無人,也為了讓妻兒日後可以申請往港,因此我著手申請出國。
晉江縣由於僑屬多,申請手續排期甚久,因而往往要尋找門路,用錢疏通各級辦案人員,才能較快獲得批準。而南安縣華僑較少,申請容易批準。而我又正好在官橋任教,戶籍在南安縣,所以我便在官橋填表申請。由於公社幹部都是相熟的朋友,他們不但立即將手續報送縣級,並在一個月後告訴我,縣和地區都已批準,只是因為縣教育局不放人,才未正式通知。為此公社黨委還偕我上縣教育局,準備找門路疏通。卻剛好縣教育局局長夫人兼秘書仍是我中學的同班同學,因此順利地獲得縣教育局的同意,不久就獲通知批準出國。從四一年出生到七三年九月底抵港,在國內生活了三十二年整。七三年十月,我又轉往菲島定居,投入了塹新的海外謀生之路,開始了艱苦創業的歷程。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9)

十 參加工作

一九七零年由軍墾農場分配到晉江地區,又再被分配到南安縣,然後又被暫時安排到官橋公社。從此,我開始領取五十五元五角的工資,踏足社會,參加工作。
到官橋公社只屬暫時性,名為鍜鍊,沒有固定的崗位和任務,自由自在。而官橋離家頗近,隨時都可以返家一行,小住幾天也無不可,確是十分寫意。
在官橋工作時間不久,接觸面卻非常廣。有時公社黨委要下鄉“蹲點”,即是到某一個大隊去駐守一段時間,從中調查和處理問題。我便踩着單車、隨帶行李陪同下鄉。有時會隨同武裝部長去集訓民兵。有時會作為“宣傳隊”進駐“老大難”單位。雖然身為黨外人士,但竟也負起“整黨”事項,不但草擬黨課講稿,甚至也主講黨課。有時我必須趕赴基層單位,突擊整理先進事跡,赴縣展覽。而那些衛生院的計劃生育報告、幼兒教學經驗總結、甚至於生產大隊的決心書等材料,也經常是由我執筆或者經由我修改整理的。這段期間我還經常協助派出所做專案調查工作。有時也要出門追蹤疑犯。公社的專案報告大都是由我執筆整理。有一次縣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系統在官橋召開宣判大會,所有案件都是由我經辦和執筆整理,由公社黨委審批並呈報的。其時所宣判案件的定性與我們呈報的結論完全一樣,只是有量刑輕重的差別。
由於工作關係,結識了各方面的幹部甚多,人緣甚好。當時因文革造成物資缺乏,我都能藉著關係,即是“走後門”輕易地買到稀罕物資,很好地照顧家庭。所以說,首次踏足社會,便給我留下美好的回憶。

十一 母校任教

由於文革後期進入“鬥、批、改”的階段,學校準備全面復課。一九七一年我們又被召集到縣城進行最後一次的正式分配。大摡是官橋公社黨委對我賞識有加,曾事先向縣主管疏通,我未曾開口要求,就被分配到官橋五星中學任教。這裡離家頗近,是最理想的工作地方。因此我又回到濶別多年的母校,由當年的學生變成今日的教師,與五星中學再次結緣。
當時的校長是我舊時的班主任。報到後交給我的第一件任務是整理一份“學習班”的總結報告。結果由我執筆的總結報告獲得縣教育局的肯定,並登載在縣“教育通訊”。
由於學校荒廢多年,損壞甚多。教室到處都是防空洞,門窗玻璃破爛,很多設備急需翻新添置。復課的準備工作十分繁重。然而當時物資奇缺,一切貨物都在“後門”靜悄悄地交易。即是必須依靠人際關係,才能買到稀罕的物資。校長知道我在官橋公社關係良好,委我出任總務,負責籌辦物資。我也不負所望,從“後門”順利地採購到所需的各種物資。不論是煤、鍋灶、或香煙,甚至最緊張的木材我都順利地採購到手。而各項設備的維修工程,在我的親力親為下都順利完成,保證了順利地復課。其後,我還兼任出納,主管食堂,處理一個又一個的難題。
分配教學任務時,由於我兼任行政工作,每天只教一節數學課。教學任務並不繁重。因為我畢竟是正牌廈門大學數學系畢業生,校長準備給我教高中數學。但我考慮到自己並沒有真才實學。既沒有讀過心理學、教育學,也沒有實際教學經驗,若果擔負重担,不但自己負擔太重,還會誤人子弟。於是我婉拒校長的安排,只任教初中一年的數學課。而當時的初中生,水平參差不齊,有的連加減乘除都不會。而當時又吹捧交白卷英雄,因此教學並不重視,我就馬馬虎虎地度過教學這一關。
這段期間,我工作順利生活愉快。閒來之時時常與朋友茗茶談心,聯絡感情。或者經常活躍在運動場上,盡情地享受籃球、乒乓球這類愛好。而與教師同伴捉棋、玩撲克也是經常進行,非常快樂。至於返家更是經常,照料家庭更為周到。尤其是雅玲出生時,母女身體欠安,我甚至天天返家。每天只往學校上一節課,然後“走後門”買一些難得的滋養補品食物,就專心回家照顧一家大小了。後來我申請出國獲批準後,辦理了“留職停薪”的手續,就結束了一年多的教學生涯。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8)

八 大學畢業

文化革命取代了大學五年級的課程,但中央並沒有將我們分配,只是任由我們繼續參加運動。除少數頭頭繼續熱情地投入外,有的人藉“串聯”四處遊山玩水,我則返鄉長住,靜待分配。
事情一直拖了一年多。六八年中央才指令對我們進行畢業分配。當時學校被“革聯”佔領,我們有校歸不得,只好在鼓浪嶼教堂暫住,參加“軍管會”主持的學習班。當時除少數同學被直接分配到工作崗位外,大部分同學都被分配到軍墾農場,接受再敎育。至此,我這個“老廈大”,才結束八年的漫長的大學生涯。

九 軍墾農場


軍墾農場是由軍隊主辦,有屯田養軍性質。福建省有晉江西濱和福清漁溪兩個圍海而成的軍墾農場。我被分配到福清漁溪農場。
一九六八年分配到農場後,正式領取四十八元的國家幹部標準工資。任務是接受部隊派來的連排級幹部進行軍事管理和政治教育,並參加農場的生產勞動。
軍事生活只是節奏較為緊張、訓練較為嚴格而已。對於我們這些經受民兵訓練的學生,並未造成壓力。
政治學習是最為頭痛的大事。因為當時軍隊對這群造反的學生並無好感,深怕我們再造反,因此政治學習抓得很緊。而當時林彪推行一套學習毛澤東思想的形式主義的東西,在軍內極為盛行。令我們疲於應付頻繁的政治學習和思想檢查,造成沉重的精神負擔。
生產勞動的任務,各連隊略有不同。我們連隊負責基建,成日扛石頭也是十分吃力。而參加耕地的連隊,不論男女,五個人拉一張犁在爛泥田中當作耕牛在役走,更是辛苦難言。
由於我有一點木工技術,經常免於參加繁重的基建勞動,受命去製作一些木架,貼上毛澤東像,以讓每人隨身携帶到工地和田頭,以示熱愛領袖。後來又製作各種“三忠於”的繪畫品和藝術品的鏡框。不久剛好農場需要抽調一些會木作、打鐵、竹篾等技術的人負責維修農具,我便被選入專業班,直屬埸部管理,幸運地脫離了連隊的緊張生活。
專業班只參加些少政治學習,就分散進行各自的工作,頗為自由。但由此卻引起政治股長和生產股長的爭執,兩人分別引用毛澤東的“突出政治”和“抓革命、促生產”的口號。最後還是生產股長嬴了。我們幾個人因此除却了政治枷鎖。但不久又將我們劃歸新建的五連管理,我們又再次受到軍訓和政治學習的壓力。有一次我因在工地工作趕建引水渡槽,經常沒有參加政治學習,被連長在連隊大會上點名批評。我藉著事前已征得政委特許的良機,據理力爭,甚至連夜與連長到場部打官司。政委不但證實,並指令我應以渡槽工程為優先,直到完工為止,連長只能是無可奈何地接受命令。這場抗爭確是冒着頗大的風險,不過由於把握準時機,嬴來了相當自由的工作環境。
我們兩個木工負責全場的犁、耙、揚谷機等木器農具的維修。但因為沒有正式拜師學藝,技術未過關,只能依葫蘆畫瓢地給予修補,卻也能及時應付生產之需。當時我們確是敢作敢為,一切工作都毫無經驗,全靠大膽摸索和認真實踐,去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大型引水槽和百多人的連隊會議室我們也大膽地承建,甚至連泥水工也一手包辦完成。雖然我們毫無章法而計算失誤,結果屋脊太高令屋頂太徒,但生產科長還是十分滿意我們能完成任務。
由於農場範圍頗大,倉庫分散各地。所以我時常脫離連隊生活,在農場的其他倉庫或工地單獨工作。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活躍在農場的每個角落。
有一次我在海堤附近的倉庫維修農具,就在海堤的排洪閘住宿。突然三更半夜被人拍門叫醒。原來是颱風來臨,又逢八月十五日是海水大漲潮期,農場領導到現場指揮加固海堤。我被安排管理排洪閘,在退潮時開閘排洪,並在閘口捉魚,而在漲潮時關閘。後來突然有海嘯預報,全場人馬又急忙撤離海堤,只留我和幾個軍人駐守山頂,準備一旦海嘯到來時發信號通知全場撤退。幸而海嘯沒有到來,堤岸沒有被沖垮,總算平安地度過颱風的襲擊。
一年多的軍墾農場生活,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獲得寬鬆的生活環境,十分難得。但由於往往單獨行動,沒有幫手,獨力承擔粗重的工作也十分吃力。所幸當時年輕力壯,還能勝任。並且藉此機會,學習了一些手工技術,給人生歷程增添了豐富多釆的一頁。
六八年清輝出生,他在家中排行第三,但是家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孩。我很幸運能夠從農埸請假回家探望。
七零年,初中央一聲令下,我們便結束了一年多的軍墾農場生活,再一次獲分配到新的工作崗位。離開軍墾農場,等於脫去了身上的政治枷鎖。大家終於鬆一口氣,各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