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8日 星期四
(十六)好消息
好像先前文章提及證實沒有鼻胭癌和可以做切除手術等消息,也只是表示病情有朝向好的方向的機會而已.
只是因為有些醫療報告或醫生診斷結論,真的可以給迷途中的病者得到安慰,看到希望,所以稱之為好消息.
自九月份驗出有癌症,陸續有下列的好消息
看私家耳鼻喉科醫生,並切出鼻息肉做化驗,證實沒有鼻胭癌,這是第一個好消息.因為如果有鼻胭癌,並擴散到肺部,那肯定是晚期的了,根本就不需耍再醫治
第二個好消息是養和醫院正電子掃瞄沒有發現癌細胞,因為這就可以排除擴散的可能,有可能不必化療.而瑪麗醫院證實可以作肺切除手術,則表示有根治的機會.
盡早手術當然也是一個好消息,因為如果再等待幾個月,都不知癌細胞如何擴散,多一日等待也就多一日煩惱.
手術成功(包括排除風險和意外,成功離開手術室回到病房,也包括成功切除癌腫瘤.)當然是最大的好消息
手術後瑪麗醫院負責肺部康復的復診,要不要再作化療應該是東區醫院腫瘤科的事了.
瑪麗醫院醫生在復診時,除了關心我的肺部康復外,還根據化驗報告,轉介我去看東區醫院外科,追查肺癌的源頭(瑪麗醫院醫生真是十分盡職,應該多謝.)東區醫院外科的醫生也是十分值得稱讚的.他在門診後雖然基本上肯定不是頸部癌症擴散至肺部,但他叫我留下私家醫院的報告,他決定聯同瑪麗醫院,召開幾科相關醫生會診,確定肺癌的源頭.一星期後,腫瘤科門診時醫生確定肺癌是原發地,沒有擴散,切除後不必再化療,半年後再做掃瞄復診.而外科復診時醫生也同樣告訴我,經與核電子科,腫瘤科等開會會診,確定肺癌不是由其他地方擴散去的,不必再作其他檢查,也不必再復診了.(醫生非常細緻和認真,還指示我如有異常,可隨時約見門診.)這些就真正是大好消息,因為這意味肺癌經切除後,不必再化療,算是醫治好了癌症了(當然日後腫瘤科還會定期跟進.)而這個判斷,並不是個別醫生的決定,而是幾個科的醫生會診的結果,當然更為安心了. (有這樣的醫生主動為我召集幾部份醫生會診,真是難得,十分幸運.)
幾個月來,我真的非常幸運,除了遇到上次專文提及的瑪麗醫院的孫醫生和司徒醫生,還有東區醫院的腫瘤科醫生和外科醫生,還有的吐血駐院時為我診治的醫生,是她在多方檢查查不出原因後仍不放棄,決定為我做氣管鏡才能發現癌症的,他們都是我的貴人,應該萬分感謝他們.
因為有這些重大信息需及時告知關心我的親朋好友和主內兄弟姊妹,所以將按時間順序應先寫的康復情況押後.特此說明.
2008年12月1日 星期一
(十五)還有一個司徒醫生
司徒醫生在看完各項檢查報告後,決定再親自為我做一個氣管鏡檢查,親自察看肺癌之位置,然後才確定能否切除的問題.任誰也沒法料到,他沒有叫我等待排期,等待通知.而叫我第二天晨早八時前到瑪麗醫院五樓胸肺科辦入院手續,八時巡房時確定做氣管鏡.這種急病人所急,高效率的安排,恐怕是十分罕見的.
第二天,我準時入院,八時巡房就確定做氣管鏡,十二時司徒醫生就在手術室為我做氣管鏡檢查.檢查完畢後,我尚未離開手術台,司徒醫生就詳細向我介紹檢查結果.他說癌腫瘤生在右邊支氣管處,可以開刀切除,但需要等待這次抽出來化驗的結果與東區化驗的結果是否一致,證實無錯,而且還要做肺功能測試,確定身體可否承受切除一部份肺葉,最後才由我決定是否採取切除的方式來治療.(在東區醫院做氣管鏡時後我需在手術室外休息將近一小時,才能清醒地返回病房,而這次檢查完畢後,我就立即可以清醒地與醫生交談,醫術之高低明顯可見.)
司徒醫生當時還告訴我,他將為我排期做肺切除手術.當時我未有留意.直到我一星期後復診時,醫生通知我肺功能測試通過,可以做切除手術.當我決定做切除手術時,醫生告訴我排期需約四星期,並為我進行排期.然而輸入電腦後,卻發現我已經在排期了,叫我回家等通知.至此我才知道原來又是這個急病人所急我司徒醫生早在一星期前就為我安排了.也正因為這樣,幾天後我就收到十五日入院,十六日手術我通知.實際上從司徒醫生為我排期算起,也只有二星期而已(如果從復診決定手術算起,排期只用了一星期.)
我之所以能夠做肺切除手術,全賴司徒醫生認真地檢查和正確的判斷.而所以能夠這麼快地做手術(我從發現肺癌到手術,前後僅僅只一個月.)全靠這位急病人所急的醫生.
事後才想起,司徒醫生終日忙於手術,如果有人要懇求他門診,恐怕也是十分艱難之事.而我第一次門診就剛好由他診治,這只能說是緣份,天大的緣份.
能夠與瑪麗醫院胸肺科僅有的二位醫生結緣,真是相當的幸運.他們真是我人生危難中的貴人.他們也可能是奉主耶穌之命來保守我的天使.
2008年11月15日 星期六
(十四)原來他就是孫醫生
九月三十日晨早入住瑪麗醫院時,在病房等待醫生巡房.我發現有一個醫生不時在翻看病歷,與病人交談.我當然也抓緊時機,向他查詢我的病情.他非常耐心地與我傾談,令我心情得以平靜.因為沒有看到他的胸前名牌,不知道他叫孫醫生,只將他編為樂於與病人溝通的醫生.
十月十五日入院準備手術時,這個樂於與病人溝通的醫生又來與我傾談.他也沒有自我介紹明天為我手術,我仍然未曾見到他胸前我名牌,而與我簽手術同意書的卻是林醫生,所以我仍然不認識明天為我手術的孫醫生是那一位.
十月十六日進入手術室後,醫生未到之前,我已麻醉藥生效而失去知覺,未曾看見手術醫生.直到手術完成後短暫清醒時,既見到親人,又見到這個樂於與病人溝通的醫生.我立即告知碧玲,快向他查詢病情,他很樂意與病人溝通.卻原來,他就是為我手術的主治醫生,真是一種奇妙的緣份.
作為這埸戰鬥的指揮官,孫醫生非常稱職.他以最小的代價,(原計劃損失右邊三份二的肺葉,結果只切除三份之一.)換取全殲癌細胞的勝利.
作為主治醫生,主持這埸開胸切肺之手術,孫醫生能夠成功地完成了手術,並且能排除各種風險和意外,平安地帶我離開手術室,他真是醫術精湛的杏林國手.
在康復病房內,每當你看見孫醫生拖着疲累的身體來巡房時,你都會以為他快要支持不住了.但是當病人與他傾談時,不論是病情,或是心理情緒,不論是他手術的病人,或者不是他手術的病人,他都精神抖擻地向病人解釋,耐心地疏導病人的情緒,他真是病人在迷途中的指路明燈.
2008年11月3日 星期一
(十三)難為了老婆子女
手術時,醫生在我的身上開了三刀,切去了右邊肺葉的三分一,整整用了五個半小時才完成手術.
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慘烈的一次手術.
然而因為全身麻醉,此時我並無任何的感覺.真正最為緊張和苦悶的是老婆子女.
我被推入手術室後,親人就只能在走廊等待,也只有等待,而完全沒有其他的辦法.
手術的房間距離走廊很遠,家屬不能好像在電視裡一樣,可以看到手術室的紅燈亮起或熄滅,不能看到醫生從手術室出來,追上去詢問手術的情況,只有在走廊等待和再等待,別無他法.
原來說手術大約二三個小時,但竟然一個鐘又一個鐘地拖延,辛苦地等到下午三時,滿以為應該完成手術了,豈料竟毫無消息,沒有一個人可以給你查詢,也沒有一個人可以給你作出答覆.不管你有多麼的緊張和不安,不管你有多大的壓力和煩躁,你唯有再耐心的等待,一直再等待二三個小時.
直至下午五時半手術完成,心情幾乎崩潰的親人才得以見到我.忍受了五六小時的緊張.煩惱.不安,直到此時才得以舒緩,在見到我和聽到我的聲音後,一切的憂慮才一掃而空.
在這極其苦悶的五六個小時,我想她們不知頌念了幾多遍的南無觀世音菩薩,不知向主耶穌祈禱了幾多遍.
老婆子女們,難為了你們,辛苦了你們.
2008年11月2日 星期日
(十二)簽下生死狀
這次入院,又一口氣簽了三份.一份是手術同意書,一份是麻醉同意書,還有一份輸血同意書.
三份同意書羅列了可能出現的各種風險和意外事故.這許多的風險和意外,只要隨便出現一種都可能令我出不了手術室.然而為了戰勝病魔,我也只好簽下一張又一張的生死狀.
此時的我,沒有恐懼感.該簽的我就簽.只有從神經線注射止痛藥我不簽,因為風險太大意外的機率也高,我寧可選擇普通的止痛法,多承受一些痛苦,少一些風險.
也許因為這是我第六次的手術,所以我沒有任何的緊張.
也許是因為碧玲和她的主內兄弟姊妹不時帶領我祈禱,我開始將我完全交付給主耶穌.我因此以一個平靜的心來等候明天的手術.
2008年11月1日 星期六
2008年10月27日 星期一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3)
返港定居後,原來五百多平方尺的舊居就顯得更為擠逼了。九四年在妹妹的支持下,搬到七百多平方尺的偉文大廈,一家居住就較為寬敞和舒適了。由於換樓,原有的一點積蓄不足應付,還向妹妹商借,以低息由子女分期付還。待到九八年付清欠款,就無債務之憂了。
九一年返港時,家庭經濟處於困難時期。剛剛參加工作的碧玲和清輝,既要負擔雅玲和銀玲讀大學的費用,又要與我分擔家庭費用,換樓後又要分擔每月供款,負擔很重。不過她們都十分懂事,合力承擔家庭重擔,為我分憂解愁。九五年雅玲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九六年銀玲開始實習,家庭收入漸增,學費開支日漸減少,經濟就較為寬裕了。九三年由於工廠內遷,妻子失去了工作,專心做一個全職的家庭主婦。她照料一家人的飲食起居、栽種花草、整理幽雅的家居、接送外孫女上學忙個不停,毫無怨言。而閒來之時,她喜歡打幾圈麻將,籍此暫時擺脫繁瑣的家務,令心情舒暢,樂趣無窮。後來她參加了慈濟香港分會,由慈濟的創辦人----證嚴法師引荐禮佛,成為俗家弟子。從此她經常穿梭於北角的幾間佛堂,誦經禮佛忙個不停。而成為慈濟委員後,除了參與做善事,還要到會所當值,忙得不亦樂乎。
外孫女嘉瑶即將升讀小學。她每次到來為家庭帶來了歡樂的笑聲,成為家中的寵兒。大家陪她玩,時時給予諄諄的教導。她既天真活潑又聰明伶俐,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矛。現在她已榮升為大家姐,是一個中學生了,轉眼就要升讀大學了。新外孫劉耀聱的出生,又將給家庭帶來更多的樂趣。他在蘇淅讀幼稚園,又仍與家姐讀聖公會聖米迦勒小學,乖巧又活潑。有時珍玲上班時,需要我去學校接送,趁機教他利用車牌號碼來學習乘法,他學得津津有味。教他一些生活常識,樂趣無窮。現在他已將小學畢業,只是比較好玩,而令人擔心他的學業。
母親手上有一筆養老金,一向由她自行管理。她時而往美國與弟弟同住,時而居港或返鄉小住。一切都依其喜好,我從不曾反對。以讓她老人家隨心所欲,心惰舒暢。只是由於年齡代溝的關係和年老聽覺漸漸失聰,有時會固執地為一些誤會和小事而計較,令做兒輩的左右為難,造成不必要的煩惱。這是定居香港唯一的美中不足。
九四年換樓時用盡了積蓄,連中六合彩三獎的獎金,也剛好夠新居裝修費用。而樓宇的契約我一向交由妻子打理,可以說我是一無所有。然而我卻是悠然自得。因為我秉乘著家父豪爽豁達的性格,從不把金錢看的太重。我覺得聰明懂事的子女就是我最大的財富。她們能夠自立,一個又一個地大學畢業,成為社會的棟樑之材,這是給我最大的安慰,這是一種真正的無價之寶。現在我只希望她們早日成家立業,以讓做父母的完成應盡的責任。日後,只要她們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小家庭,安居樂業,我就心滿意足了。
一九九八年碧玲與拍拖多年的同事結婚。婚禮都是她們小倆口自己操辦,不必我操勞。只是因為女婿信奉基督教,需要我牽著她入教堂行婚禮。婚後她們住在風景優美的愉景灣,我們也時常相約去她家度假,一家團聚,非常歡樂。只不過她們每天上班時要轉車乘船,比較辛苦。
一九九八年,將僅有的二十萬加上子女們的積蓄,買了堡壘街寶豐大廈一個五佰多尺的單位。原來是計劃出租,用租金來供款。出租兩年後,清輝搬往寶豐大廈自住,樓宇按揭就由他供款了。二零零三年清輝結婚。家中又一個孩子成人,當然值的慶幸。婚禮的細節仍然是由他們自己料理。雖然清閒輕鬆,但我卻會因為未能為子女們負擔婚禮開支而感到內疚。婚後第三年第四年,兩個孫女相繼出生,家庭又增添了歡樂聱。隨著孩子的出世,清輝的寶豐大廈住宅就更為擠逼了,二零零六年只好賣出。該層樓宇雖是為保值而買,實際上卻是大為虧本,清輝幾年的供款也都白白浪費了。現在只好暫時租住,何時再買樓,視他們的能力,由他們決定。
一九九九年銀玲工作的匯豐銀行,可以低息貸款供她買樓。她在元郎買了一個小單位,搬去自住,獨立生活。
隨著子女結婚和獨立生活,已不需要太大的家居了。原來的偉文大廈又因年期太久而顯得殘舊。為此於二零零六年底放盤賣出,改買面積較小而較新的景興閣,簡單裝修後入伙過年。
幾年來,我就是在這樣的溫馨的家庭中愉快地生活。而在工餘時間,可以輕輕鬆鬆地與鄉人攻打“四方城”,確是十分寫意。這也就是我所希望的晚年生活。但望在今後的歲月裡,風平浪靜不再有意外的事故發生,讓我在這種舒適的環境中安享晚年,渡過餘生,則就於願已足了。
回想起來,雖然早年勞碌奔波,卻換來今天安享晚年的美好生活,確是苦盡甘來,十分值得。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2)
事情發生在九五年。潛伏在體內的癌腫瘤猶如神助般地被及早發現,並迅速成功地手術。使我在晚年増添了一段戰勝癌病的奇蹟。
我的一位堂姐在褔州協和醫院當內科主任,堂姐夫是腫瘤科主任。九五年她們赴新加坡參加學術會議,回程逗留香港旅遊探親。我自然是盡地主之誼予以招待。其中一天,我帶領她們到大嶼山參觀大佛。我們在遊覽的同時,還在寶蓮寺食齋菜,並以信徒的儀式焚香禮拜、敬添香油,表達一番敬誠的心意。直到夜晚才返回酒店,結束一天愉快又有意義的觀光和拜佛活動。第二天我必須返工上班。因此我安排好她們在香港最後一天的探親路線,並囑咐同鄉負責由一站到下一站的接送工作,準備由同鄉接力般地完成陪同探親的工作。晨早我先陪同她們吃早茶,交代妻子帶她們去購物,然後送她們到城市花園探親,轉由另一位鄉親陪同,而我則準備上班。然而在吃早茶時,突然馬來西亞的親戚到訪,我因此便推遲上班,陪同親戚聊天。妻子陪同她們購物後便改由我陪同她們到城市花園探親。由於同鄉的盛情邀請,又為免她們回程沒有人陪同,我多次告別都沒有成功,一站又一站地陪同她們探親。原計劃的探親路線並沒有變動,只是變成我沒有上班而全程陪同她們。直到晚上九點多,完成了探親計劃,才送她們回酒店。讓她們休息和準備明天回鄉的事宜。當我與她們告別準備回家時,堂姐在偶然的瞬間發現我喉嚨有異狀,著我留步讓她夫婿檢查一番。他只摸一下我的喉嚨,就斷定患有甲狀腺腫瘤。瘤體有雞蛋般大小,良性或惡性暫時無法判斷,必須待手術之後進行化驗才能確定。但即使是良性腫瘤,也有百分二十會轉化為惡性,他們建議我應立即手術。我就在這種非常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患有甲狀腺瘤。
當我將這一情況告知家人時,她們注視良久都未能發現有異狀。由於腫瘤並不疼痛,又有衣著所遮,若不是這次被堂姐發現,還不知要拖到何時。
手術雖是最根本的方法,但也有影響聲帶、造成手術後無聲的風險。但我還是決定手術。考慮到香港政府醫院排期太久,私家醫院費用又頗大,而我堂姐夫經驗豐富,由他做手術終究會比較放心。於是我與堂姐聯絡好日子,就動身到福州協和醫院做手術。
為免親人恐慌和勞師動眾造成麻煩,妻子要陪同往福州被我拒絕,也決定不告知家鄉的親人,我隻身於星期日下午抵達福州。堂姐的次子﹝也是腫瘤科醫生﹞為我安排住院,做手術前的例行檢查。堂姐夫星期一由南平趕回來,決定星期二上午親自為我做手術。進入手術房後,才發現沒有親屬簽署手術同意書,結果由堂姐次子代簽。手術在局部麻醉下進行,切除一邊的甲狀腺和腫瘤。我不但清醒而且感到十分疼痛。為免手術影響聲帶,堂姐夫在手術過程中不斷同我交談,並要我忍痛回應。腫瘤終於完整切除,手術十分成功。只是在縫針時,可能麻醉藥效減弱,更是疼痛萬分。手術後腫瘤送往化驗,我就回病房休息。下午我就自行到醫院門口的商鋪致電妻兒,告知手術成功,以免她們掛慮。
手術後繼續住院。但是滴葡萄糖水時,沒有親屬照料,生活膳食諸多不便。因此臨時僱用一個四川男工服侍。但是兩天後不必滴葡萄糖水,他連洗碗筷都不必做,就自動請辭了。
手術後第五天,我傷口正常,因此拆線準備出院。但此時送來的化驗報告,却說腫瘤已惡變成癌。值班醫生派藥給我,並囑咐我定期復查。但是堂姐夫已於晨早前往石獅開會了。堂姐接到報告後十分緊張,她著我返鄉後立即與堂姐夫聯絡,探討病情。於是我懷著緊張的心情出院,返鄉當晚立即用電話聯絡堂姐夫。他告訴我雖然瘤體已癌變,但也只是早期甲狀腺癌。由於及早發現,並已做甲狀腺全切除手術,整個瘤體完整切除,並無破損,癌細胞應沒有擴散的危險。如果是晚期才手術,即使甲狀腺全切除,也不可能完全清除癌細胞,隨時會有復發的危險,屆時就要做化療,才能消滅癌細胞而控制病情。他著我不要過於緊張,只需按時吃藥和定期復診,諒無復發的危險。
至此,我緊張的心情才略為安定。並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泰然處之,如常地生活和工作。並未因此給自己造成精神壓力,只是按時服藥和定期復診。今年復診證實沒有復發的症狀,一切正常,我也就更加放心了。
我就是這樣幸運地奇蹟般地戰勝了癌病。
然而再過一年多,我在晨早洗臉時,突然發覺喉嚨有稍微突出。此時我懷疑是甲狀腺癌復發,於是急忙看私家醫生,轉介去政府醫院腫瘤科。但排期門診要等三個星期,剛好當時碧玲在東區醫院當社工,經她出面等侯期縮短為一星期,我只好耐心等待。一星期後腫瘤科看病,並安排我做超聲波檢查,病情如何需待超聲波報告後復診才知。但是超聲波檢查又是排期三星期,我只好再請碧玲出面,再縮短為一星期。然而將一星期後進行超聲波檢查的預約紙去安排腫瘤科復診時,又要等待三星期。此時我已因為病情不明而焦慮不安,已沒有耐心再等待了。於是我沒有再叫碧玲出面去提早排期,而是直接回家與福州恊和醫院的堂姐聯絡,決定立即返回大陸手術。雅玲與銀玲去機埸送機時,我悲觀地告訢她們,可能是甲狀線癌復發,我將會在國內治療。扺達福州恊和醫院後,第二天堂姐夫立即為我做手術。由於我仍然自己一個人返回做手術,在手術房沒有親人簽名,照樣由堂姐的兒子為我代簽。因為我上次已作了一邊甲狀腺全切除,這次手術只能切除腫瘤部份,一定要留下部份的甲狀腺,才能有正常的甲狀腺素補充身體。因為已有上次手術的經驗,這次手術也很快就完成。疼痛在所難免,最為困難的是手術後等待化驗報告,真是度日如年。四天後報告證實是普通脂肪瘤,並非甲狀腺癌復發,此時緊張的心情才得以放鬆。我立即通知福州的同學,他們當晚就在酒樓宴請我,他們怪我沒有早些通知。我向他們解釋這幾天的心情,猶如囚犯在等待叛刑一樣。席間大家都為我又一次度過險關而慶賀。第二天,官至省水電廳長的同學特地用小車送我返鄉。我就這樣又一次幸運地度過危難。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1)
由於家父突然病故,我對回鄉辦廠之事興趣大減。雖然當時已選定了辦廠地點,並協商好土地價格,只待我返鄉簽訂合同,資金到位便可動工。但我考慮到家父已逝,辦廠以便照料家父的目的已不能實現。況且我自己一人跑到大陸做生意,剛剛團聚的一家又將再次分隔兩地。而我資金不足,如果向親友商借,將會是錢債人情債一大堆,定會増加自己的心理負擔。加上年事已高,早年勞累過度,體質已漸虛弱,恐怕難再適應長期的勞碌奔波。因此我中斷了辦廠的計劃,繼續著在香港的打工生涯。
在香港當了兩年的塑膠廠啤機工人,生產錄影帶外殼,也只能應付一般的簡單操作而已。後來因為工廠內遷往深圳而受遣散。雖然妹妹欲安排我在妹夫的五金廠做工,但我總覺得在親友的工廠打工難免會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若因工作爭執而傷感情反而不好。所以我婉拒了妹妹的安排,而選擇了雅玲為我找的五金廠當車床工人。轉工後又重新學習車床鑽床和銑床等一類機器的操作。從事加工以塑料和木材為原料的手錶和鋼筆等產品。這次我很快就能熟練掌握技術,並且改進若干設備,提高了生產工效。十小時的工作定量一般都在七八個小時內完成,工作十分輕鬆。但因廠方限制生產定額,不能増加收入。而在定單不足時,却又實行輪工。有時每星期只開工二三天,既是收入大減,又悶得發慌。形勢所迫,未及兩年又只好考慮轉工。
由於面臨九七回歸之動蘯,經濟不景氣。更主要是大量的工廠內遷往大陸,香港已甚少有工廠招聘工人了。況且我已年過五十,要找工廠工作就更加困難了。社會的轉型,只有服務性行業比較有空缺可供選擇。
考慮到屋村管理、保安行業的需求趨勢將是有増無減。況且這行業限制較寬,五十歲左右在行內還屬少壯一族,六七十歲還可以繼續工作。只是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時間比較長,也比較悶。而穿著制服,當個“看更”的,也會被人瞧不起。然而為著今後比較穩定的工作環境,我還是選擇了保安這行業。
三 保安主任
九四年一月入職家利警衛公司,在城市花園當保安員。
早年並沒有警衛公司,只有“看更”。有些大廈請一個老人家坐在大堂,管理大廈的出入口,人稱看更阿伯,有沒有領取警務處的看更證都無所謂。隨着一座又一座大型屋村的出現,管理和保安工作日漸為人所重視。管理公司、警衛公司應運而生。警衛公司主要是負責保安工作,又經常與負責維修的管理公司合二為一。警衛公司大部份都聘請退休警務人員主理,因此大都仿照警隊的階級編制。肩章空白﹝俗稱白板﹞、一槓、兩槓﹝俗稱一柴、兩柴﹞都屬初級保安員。三槓﹝三柴﹞屬高級保安員。一星兩星﹝俗稱一粒花、兩粒花﹞屬保安主任。三星﹝三粒花﹞是高級保安主任。
警衛公司工作任務並非千篇一律。雖然同樣是保安工作,但又略有分別。有的負責住宅,有的管理車埸、商埸、貨倉,有的負責巡邏支援。一身制服加上一部對講機是全部裝備。警衛公司二十四小時工作大都是兩班制,固定日夜更,每班十二小時。少數八小時制,三班輪流。因為穿制服,工作時間又長,所以大都是六十多歲的長者去應徵。直到金融風暴後,香港經濟不景,保安員才不斷年輕化。現在五、六十歲要去警衛公司求職,已是非常困難之事。保安員都有一個編號,叫慣了編號有時會忘記同事的姓名。
我加入家利警衛公司時,由最低級的白板開始,每月薪金五千七百圓,比原來五金廠的人工還少。雖然是大型屋村,但我是負責巡邏和支援工作。主要是維持一段私家路的秩序,對遺規的車輛給予警告、鎖車,遇有火警、漏煤氣等事故,需應召到現埸處理。半咸半淡的廣東話,總算還可應付得來。最麻煩的鎖車工作,多數都怕得罪人而是敷衍了事。但我卻是認真對待,凡是遺規的車輛我都敢於鎖車。這主要的是工作責任感之故,而且因為的能很快掌握車主資料,上司又給我必要的權力可以自行放行,由於處理得當,從不曾出現麻煩。肯幹的工作精神,獲得上司的賞識,老闆在高級人員會上公開讚揚我。在一年之內破例升職三次,由初級保安員晉升為一粒花的保安主任。由於升職和加薪,入息已超過當年車床工的收入。
因為老闆的讚賞和上司的賞識,我在還是白板的初級保安員時,就經常頂替上司的工作,在控制室指揮同事,而且多次成功地處理漏煤氣、火警誤鳴等緊急事故。但是也因此惹來一些資格比我老、職位比我高的同事的妒忌。
當年妹妹往廣州換腎,返港後入住醫院。我每天收工後便趕往醫院照料她,晨早從醫院趕來公司上班。上司安排我在公園巡邏,簽到後便到後樓梯睡覺。曾有同事因此而投訴,但上司都為我解說。
後來我自動請調往中環一座未入伙的大廈當保安,既可免卻同事間的無謂糾纏,工作又更輕鬆。因為日更兩個人,我可以推遲上班,而夜更經常提早返工,我又可早收工。但是上司收工時,還是特地指定我趕來頂替他的崗位,因為他始終對我有信心。
九五年我又請調到黃竹坑,當貨倉大廈的保安主任。當時上頭有一個管理員,負責全座大廈的保安、維修、客戶服務等工作。雖然更換環境,但工作並不繁重,每天只在辦公室接聽電話和在必要時處理一些應急事務。管理員一來對我信任,二來又太懶,把所有的工作推給我做。因此我不但管理好手下五個同事的保安工作,還對各項機電設施、消防系統、電梯運作非常熟悉,對客戶的需求十分了解,能夠盡量滿足其要求,因而與客戶關係良好。由於多年累積了處理緊急事故的經驗,所以能夠化解電梯困人、電力故障癱瘓電梯等事故。公司上層巡視時,對我的工作十分滿意。
管理貨倉最麻煩的事,是有些貨車司機、搬運工人基於心急及對保安員的輕視,時常不服從安排,要佔用車位、佔用上落貨位。對這些無理取閙的人,我敢於面對堅持原則,絕不退讓和示弱,有時通過客戶主管出面說服,有時我就報警處理,讓對方乖乖地承認錯誤。
因為自己管理一個單位,收工返工的時間更加自由靈活,隨著經驗的積累,日後更可應付自如,自覺十分適合和滿意。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會在這一行一直工作下去,直到年老退休。
當年提早進入保安行業,是希望趁著比較年輕時去佔一個位置,到年老時有一份安定的工作,可免卻老年的煩惱。這一想法其實是一種明智的決定。因為幾年來我的工資由五千七百,通過加薪和升職,工資已超過一萬,遠遠超過工廠工人、清潔工人的收入。當年的合約又是六十五歲為退休年齡、能夠在年邁之際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是很值得慶幸之事。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埸金融風暴吹倒了香港的泡沫經濟,到處都在裁員,很多大公司都乘機將退休年齡提早為六十歲。趁著將這些年紀大、工齡長、學歷低的員工提早退休可以請一批年輕、學歷高、入職薪金又低的新員工,省卻一大筆工資支出。家利警衛公司被上市公司和黃集團收購後,也改為實行六十歲退休新制,我也只好在二零零一年五月十六日,身份證剛好六十歲那天退休,原來的計劃只好落空。不過幾年的保安主任工作經歷,還是給我留下好多美好的回憶。
2008年10月13日 星期一
2008年10月12日 星期日
(九)依原計劃往菲
因為突然間發現癌症,打亂了原來的計劃.病情不明朗時.一度決定不往菲參加婚禮.
隨著檢查報告不斷出現,病情沒有想像中的惡劣,我又有了往菲的念頭.只是怕在菲律賓時突然病發,
影響大家的心情,所以遲遲未下決心
十月三日正巧安排到葛量洪醫院做肺活量檢查,所以我也只好取消往菲的計劃了.但是二日雅玲上
網查詢航空公司.得到加些手續費可以改期的消息,我立即改四日的班機,往菲一行.
結果我順利地往菲一遊,七日回港,旅途平安.
此行令我依約參加親戚女兒的婚禮.更主要的是讓親朋好友看到我的身體情況,令她們略為放心.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20)
九一年一月五日,當我乘坐的航機在香港啟德機場徐徐降落時,我要求航空公司提供升降機和輪椅等服務。隨後我抱著家父,離開座位,從升降機到達地面。推著輪椅,冒著毛毛細雨,護送家父平安抵達香港。當步出禁區,見到接機的親人時,我才如釋重負般地放下心頭的大石。從此,我結束了長期飄泊海外的生活。我渴望已久的家庭團聚之溫馨生活即將開始。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成為香港居民了。第一次是一九五五年,當年來港幾個月身份證也沒有辦理就返鄉下。第二次是一九七三年,雖然拿了身份證,卻是臨時的,因為去菲律賓後沒有按時回香港展期,所以臨時身份證失效。這次則是作為菲律賓華僑,因為妻兒在香港居住,申請來港團聚而獲得入境處長酌情批准,可以來港三個月,然後再申請展期延期居留,一年後改為每年展期,一次三年後獲准免簽證居留,九八年若符合連續居港七年的條件,可成為永久居民,正式定居香港。
返港後,剛好妹夫的工廠需要工人。我就去當塑膠機的操作員----啤機工人。一切從新學習,從頭開始。不過也很快就學會操作,但是一旦機器故障,就無能為力了。後來工廠內遷大量裁員,我因親戚關係沒有被裁員,改為上夜班,照樣是當啤機工人。一直做了將近兩年,直到工廠搬遷完成我才離開。
一 父願得償
家父長期生活在熱帶,我擔心他來港後,不能適應比較寒冷的天氣,恐怕引起哮喘病加劇。為此我選購一件輕便的長褸,成為家父心愛之物。而家父服用的藥品,我都在有效期內大量儲存。加上我隨待在側,細心護理,在港期間家父身體健康,身心愉快。只有一次較嚴重的是魚骨卡在喉嚨。這種情況,我經歷多次,通常都是在吞食麵包後,讓魚骨隨麵包吞落便可無事。但這次家父在吞食麵包後,依然感到喉嚨不適,令家人擔心,擬進醫院檢查。但我認為魚骨應已吞落,目前的疼痛可能是喉嚨略有受傷所引起,應無大礙。我擔心的是,如果進醫院檢查,再一次奔波勞累,引起哮喘病加劇,反而會更為嚴重。於是我決定在家觀察。果然一覺醒來,家父並不覺任何不適,平安無事。
幾個月後,母親決定偕家父返鄉養老。這本也是計劃中之事,只是遲早而已。但我擔心家父難以適應寒冷的天氣,沒有我隨待在側,一旦病情惡化將會十分麻煩。我確是希望讓家父在港多享幾年清福,做九十大壽後才陪同家父返鄉養老。最後我征求家父的意見,他也同意返鄉。於是我開始籌備返鄉事宜。我考慮到旅途和日後生活之需要,購買一部輪椅,方便旅途照料。我又決定乘船往廈門,再轉乘汽車返鄉,以減少旅途之勞累。由於母親取道南海進香才由南海回鄉,因此陪同家父返鄉的重任,又自然地落在我肩上。我著妻子與次女碧玲陪同我返鄉,以便在旅途中協助我照料家父。並通知妻舅開車到廈門碼頭接載。一切安排就緒後,我們一行便乘船往廈門啟程返鄉。旅途中一路以輪椅代步,家父又不會暈船,身體並無不適。我請隨船醫生為家父檢查,也證實身體健康正常。我們總算一路平安抵達廈門。但在辨妥入境手續準備離開碼頭時,有一個二三十級的樓梯令輪椅無法行進。我想找一個男仕協助抬輪椅上樓梯又遍尋不到。性急的家父自覺身體正常,便棄輪椅著我扶他登上樓梯,却也平安抵達平台,在坐椅上休息。我急忙又返下階梯,協助妻子抬輪椅。不料就在我們甫趕至平台時,家父突然間氣塞而失去知覺。妻兒及途人皆異常驚慌。我雖經歷多次,但身在旅途,心情也十分沉重。幸而我總算是臨危不亂。立即抱著家父直立,同時按摩胸背,並採取口對口吸氣,希望將塞在喉嚨中的痰吸出來。雖然緊張萬分,但是別無他策,我唯有重複地進行這些急救步驟。謝天謝地,在我的努力下,家父終於將那口頑痰吐出來。至此家父才慢慢蘇醒,恢復知覺。在口岸等待的妻舅遲遲不見我們,也擔心出事。在稍事休息、等待家父精神略有好轉後,我們才小心謹慎地扶著他坐上輪椅,推送著他離開口岸,登車返鄉。途中家父因再受車旅之苦,精神極差。我抱著家父,提心吊膽,小心呵護,終於有驚無險安抵家門。
返鄉後,我又忙於安排家父養老事宜。僱木工維修家居的門戶。請泥水工維修屋頂漏水之處。“護厝”走廊也全部舖磚,以防地面不平或積水濕滑而令老人家跌倒。住房也特地改裝,以方便輪椅出入。天井也加設輪椅通道。床頭安裝求救鐘。另方面,我將家父的病情向家鄉的兩位醫生詳細介紹,將一應藥品的用法和護理要點告知親人,以方便她們日後的護理照料。
在家鄉期間,有時我會用輪椅推著家父去探望鄉親,閒話家常。有時會去看望重建中的祠堂。讓家父看看闊別幾十年的故鄉,見見闊別幾十年的鄉親。令家父感受故鄉的溫馨,心情十分開朗。在家的二十多天,我就在家父床前安放一張沙發,每晚就在沙發上睡覺。隨時陪伴和服侍家父的起居。
為了能夠照顧在家鄉養老的雙親和兼顧香港妻兒的生活,我還與同鄉商議,準備投資興建滾軸窰,生產瓷磚。
在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我才依依不捨地告別家父,返港繼續打工以維生計。並計劃不久將返鄉長住,一面辦工廠,一面照料雙親。誰知這次的離別竟成永別。突然間在上夜班時,接到家父去世的噩耗。我只好含淚返鄉奔喪。
面對家父的遺體,我悲痛萬分。正如哀章所述:“子欲養而親不在” 。我準備為家父做九十大壽的希望落空。在家鄉辦廠的目的也不能達到。在哀傷之餘,我唯有憑著一片孝心,舉辦一場風光的葬禮。做一場“功德”以超渡亡父在天之靈。建造好墓園,以表達兒輩的哀思。除了“對年”、“三載”依時返鄉致祭外,每年清明時節,我例必返鄉一行,到家父墓前拜祭一番。同時我還以追憶家父為由,倡議修建家鄉道路。我將家父去世所收之奠儀壹萬元全部捐出,並再加捐款壹萬元,在家鄉修築一段水泥道路,命名為思親路。其後又再捐建大宅學校校舍三間,命名紀念家父。讓家父的形象長存於家鄉,讓家鄉的親人永遠懷念。雖然家父在家鄉養老時間短暫,然而能夠落葉歸根,長眠於故土,這也是他老人家一生最大的願望。如今做兒輩的總算是盡了人子的孝心,讓家父的願望得以實現。每當我們焚香禱告時,相信家父一定會含笑於九泉,無悔今生。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4)
七八年一家來港定居。在妻子的辛勤照料下,聰明懂事的子女們都勤勞好學,紛紛長大成人,成為社會的精英人才,令人寬慰。
長女珍玲自小就會幫忙家務,洗衣挑水的重活她都能幹,帶携弟妹更是義不容辭。在家鄉讀至中學,來港後由於我當時事業並未穩定,加上對智力投資不夠重視,她未能繼續升學,而是進入工廠做工,以幫助家庭渡過經濟難關。正是她的犠牲精神,弟妹們才能專心讀書,一個又一個地大學畢業。所以大家都很敬重大家姐。幸而蒼天有眼,她嫁得一個痛惜她的好丈夫。她的長女嘉瑤甫一出生,即給家庭帶來好運氣,抽中“小西灣”的“居屋”,以較低廉的價格自置居所。小倆口勤勞儉樸,家庭雖非富有,卻也算是安居樂業。只是每當我想起她因沒有文憑而難以找到較好的工作時,往往會十分難過。
次女碧玲在家鄉讀書時就顯得資質聰明。但來港插班時就有一定的程度差別。然而她憑著有志者事竟成的决心,刻苦學習終於考入中文大學,畢業後任職社工。閒時她喜參加義工,服務社會,或是與同事結伴登山遠足,陶醉於大自然,享受樂趣。
兒子清輝不論身材外貌、甚至於舉手投足都與我十分相似。他與姐妹們在香港生活長大,在社會大染缸中能夠潔身自愛,明辯是非,不為社會中的烏煙瘴氣所侵襲,這是最為值得安慰的。中七時他選讀新興的電腦學,並在香港公開學院進修。由於他的苦讀和礸硏,在不斷更新的電腦界,現在已是一個高級專業人才。
雅玲出生時,母女都虛弱多病,曾有鄰人提議應將雅玲給人抱養,以保母子平安。但畢竟是骨肉連心,始終捨不得。最後求神問卦,求得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拜一年老守寡的鄰居為義母。幸而如此,雅玲才沒有被棄養,遺憾終生之事才沒有發生。不過,她的身體一直比較虛弱。但她也與姐妹們一樣乖巧可愛,並且努力讀書,一直是名校的高材生。九五年她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會計系。現任職會計師。
銀玲是我於七四年由菲返鄉時,與妻子團聚的愛情結晶品。七五年她出生時,我在菲律賓得到喜訊。直到七八年我再次返鄉時,父女才得以見面相識。全家來港後,她從入讀幼稚園開始,一直繼續升學。九八年於理工大學電腦系畢業。現於銀行從事電腦工作。
眼見子女們個個勤勞好學,並都學有所成,確是十分欣慰。
一個幸福的家庭,就是這樣靠家中每一個成員去努力奮鬥、默默地奉獻和付出、辛勤地勞動而換來的豐碩的果實。現在我有一個完美的家庭,有一個生活無憂的幸福家庭。這一切,也許就是當年辛辛苦苦地付出所得到的回報。
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3)
六二年我由廈門大學休學返鄉,隨即結婚組織小家庭。當時既非自由戀愛,也不曾有山盟海誓。只是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經過相親,見面二三次就訂婚。
婚禮相當隆重。禁用多年的新娘花轎又被派上用場。一切依照古典儀式,演戲三天,以香港入口的山珍海味大宴親朋好友。女家也備辦了高標準的三大件嫁妝-----手錶、單車、縫紉機。一時鑼鼓喧天,熱鬧非常。
婚後並沒有度蜜月諸類的浪漫,小倆口只是相敬如賓地組織小家庭。隨着子女的降臨,家庭增添了樂趣。妻子終日忙於操持家務和照料小孩。她最拿手的是飼養一大群雞、鴨、兎、羊這類家禽,成為家中滋補的來源和逢年過節時的美食。
婚後我成為一家之主,加上年青時脾氣暴噪,難免有大男人主義。然而我並沒有男尊女卑的惡習,對男孩女孩都一樣痛惜。在家中我是一個閒不住的人。經常協助家務,打掃家居,維修家具,勤力而為。每當妻子欲返娘家時,我會踩着單車來往接送。即使是子女不斷增加,小小的單車照樣載着妻兒在崎嶇的鄉間小徑穿梭。當時一個坐在車前橫杆上的小籐椅內,一個坐在後座靠身處,而妻子抱着幼孩坐在最後座,一家人樂融融地探親訪友。
六四年我往廈門大學復學,兩年的田園生活就宣告結束。婚後甜蜜的家庭生活,也被聚少離多的飄泊生活所代替。妻子也因為產後得不到很好的照料而長期虛弱多病。復學後我只能利用節假日返鄉。有時會踩着七八小時的單車由廈門趕回家與妻兒團聚。文化革命時閒賦在家的時間較多。畢業後在軍墾農場時,我只能在一年多時間裏偶然請假兩次回家探親。七零年在南安官橋工作和任教時,離家很近就得以時常返家,這兩年多對家庭的照料最為周到。
七二年我出國往菲後,返鄉幾次小聚算是十分難得的機會。最為巧合的是七八年返鄉時,剛好妻兒獲準來港,因此得以照料一家大小克服旅途之困苦順利抵港。往後就只能三幾年才來港小聚一星期。妻兒往菲與我會面反而較為經常。
由於受到客觀條件的限制,家中事務和照料子女的重擔時常由妻子獨力承擔。我時常為自己不能做一個盡職的父親和丈夫而自責。不過值得慶幸的,正是這種自責的心理,它促使我在旅菲謀生的漫長歲月裏一直沒有再婚。即使是華僑再婚現象十分普遍,甚至在居留證件出現問題,被迫考慮用假結婚來獲取居留權時,我也沒有“交番婆”,始終以家庭為重,總算在歲月的見證下,維持一個完整的家庭。
2008年10月10日 星期五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2)
我家早年略有田地和龍眼樹。據云祖父不諳農作,而是以其手藝開家庭作坊,加工生產麵線以維生。舊時柴草間稱為“麵桿間”,即是當年的作坊。大概當年祖父並無積蓄,遺下祖母偕幼小的伯父和父親,依靠農作來艱苦維生。
祖母是個纏足的女人。而伯父、父親還年幼時,一切農活都得僱人幫工。農作物收成後經與幫工攤分,所剩無幾。寡母幼子當年的生活確是十分困苦。雖然纏足,但祖母還得受僱於富裕人家當傭工,為人操持家務以養活年幼的孩子。
村裏的富裕人家見我家生活困苦,千方百計欲乘此機會令祖母將父親賣與他為子。他們譏我父親“會祭祀、不會賺餵”,意即母老子幼,父親不能賺錢孝養祖母,只能祭祀供奉。也就是說祖母有份辛苦卻無望享褔。希望藉此動搖祖母的信念而賣子養家。但愛子如命的祖母堅持相依為命。即使是債台高築時,她寧可將賴以維生的田園菓樹任由債主折價抵押還債,也拒不賣子。
祖母的心血並沒有白費。她的辛勞得到安享晚年的回報。家父出洋謀生後,不但贖回了抵債的田地菓樹,讓祖母擺脫困境過着舒適的生活。還讓祖母入住新居,在兒孫的服侍下享受清褔。直到五七年,才以九十二歲的高齡辭世。
父親一生勞碌奔波。早年因家貧無法入學讀書,自幼從事辛苦的農作。婚後又遠涉重洋赴菲島謀生。初時在皮行當搬運做苦力,也曾在雜貨店起早摸黑幹重活。後來與伯父合力,白手起家從事蔬菜生意,在郊區租地僱工耕種,肩挑到岷市出售。憑着他們的拚搏和合作精神,終於事業有成。伯父專長向小菜農承包青苗,家父則擅銷售,其獨特的操刀和紮菜手法享譽岷市,生意不斷發展。但由於半年的雨季時常令生意遭受重大的挫折。家父總是在失利之時頑強地挑起重擔,重整旗鼓令生意東山再起。兄弟倆合作無間,錢項向由伯父主理。家父胸懷豁達,從不積蓄私己錢。因此之故,家父勞碌一生,到後來卻兩袖清風。在伯父去世後生意拆伙時,家父竟然一貧如洗,兼且負債,真是匪夷所思。
家父一生最大的樂趣是麻雀耍樂。曾有過連賭三天三夜的記錄。在菲島謀生的漫長歲月裏,他始終沒有“交番婆”,保持家庭完好。
母親的娘家是在“龍源山”下的宮前村。由於山村人家經常出門上山的緣故,在那女子皆纏足的年代,她能幸免於纏足之苦。但她與其他僑屬一樣,承受着家庭分離和戰亂時期僑匯中斷之苦。至今她仍念念不忘當年起早摸黑往安海挑私鹽之苦楚。五九年她來香港,隨後即穿梭於菲、港和家鄉三地。也許由於長期家庭分離,造成精神和心理的負擔,她總是過多地掛懷著不在身邊的子女,往往為一些小事而煩惱不已,造成沉重的精神壓力。
母親早年抱養一女,即為家姐,在鄉下出嫁。家兄幼年早亡,我因此承擔着長子的責任。妹妹高中畢業後結婚,婚後偕子女合家來港定居。夫婿事業有成,子女紛紛大學畢業。可惜妹妹於九四年因腎病葯石無效而逝去。正當苦盡甘來,然卻無緣享福,真是命薄。弟弟六二年來港讀書,七四年往菲律賓結婚,育有兩子,復於九零年舉家移民美國,在洛杉磯開設印刷廠,總算事業有成值得安慰。
2008年10月9日 星期四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 -- 附錄(一)我的家(1)
一 家居狀況
我家舊居在村中央,是與堂親共有的一座“三間張”大屋。我家得西畔的業權。伯父分得正房一間。我父母分得“護厝”的一間為房。房口是“護厝”的通道,就在這裏砌灶當廚房。廚房的前方是天井,鄰居在那里築有雞舍。“護厝”的另一間是袓母的住房。“護厝”後面又接建一間低屋,與伯父合用,用來存放農具和儲存柴草,算是十分簡陋。
四八年家父曾返鄉計劃營建新居。第一次購地時,由於賣方持勢而白費了血汗錢。第二次忍痛以高價另購地皮,負下重債才成功。其後在此動工興建一座“五間張兩落”之大屋。由於戰亂和家庭經濟所影響,新屋斷斷續續地興建多年才基本完成。我家依例居於西畔,有七間房間,十分寬敞。六四年又在東西兩側各建一座雙層“丁三型護厝”,興原屋身連成一體。落成後全座總間格有四十六間。還有十分寬敞的大廳、走廊、天井、石埕等埸所、全座磚木建築,堅固樸素。在方圓幾里的僑鄉,堪稱是最大的民居。
2008年10月8日 星期三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9)
在菲律賓的歲月裏,我兄弟倆和睦相處,從不曾有錢銀糾紛,這實非容易之事。因為蔬菜價格變化大,無從查賬監管,合伙生意大都難以持久,同行中時常有人因為互相猜疑而拆夥。我有一位朋友,父子倆人合伙一星期就宣告散盤,還互相指責對方瞞價私賺。但我們却是二十年相安無事,深受同行和同鄉的稱讚。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九零年弟弟決定舉家移民美國,生意也該是分拆的時候。當時妹妹提出三份平分。即我、弟弟及父母養老金三份。大家沒有異議,我就草擬計劃。我分得香港的家居,弟弟分一筆錢去美國發展,父母親分一份養老金。但母親却有微辭,我不得以準備請同鄉主持分家。不過最後還是本著和睦精神,按我的方案分家。
弟弟偕妻兒移民美國後,菲地只剩下我與年邁的父母。生意的重擔和事孝雙親的責任都落在我身上。然而當時我的子女都仍在香港上學,家庭費用頗大。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肩負如此重擔,我唯有繼續在菲謀生。為此我僱用一個司機,每天為我駕車送貨,將生意如常維持下去。並計劃再拼博三幾年,待子女畢業後才返港養老。隨著哮喘病的加重,家父身體日漸虛弱。他那返鄉養老的願望,愈來愈劇烈。而我而我的負擔也日漸増加。因為勞累過度和精神壓力的關係,我不時呈現超負荷的現象。有時身體不支,也只好硬撐。有一次午休時,竟然一時不能起身。我醒覺到若果我突然病倒,那時不但生意損失慘重。而年邁的父母,將陷入極大的困苦之中。此時此際,我不得不考慮提早返港的計劃。
由於妻兒是香港永久居民,我又恢復了中國籍民的身份,因此可以憑結婚證,以家庭團聚為理由,申請來港定居。當時雖然家庭經濟負擔頗重,妻兒都沒有嫌棄我沒有錢,而是歡迎我來港定居。只要一家團聚,大家共同捱苦也樂意。
在妻兒的支持下,我終於決定結束菲律賓的生意而來港定居。父母當然也十分贊成。於是我開始逐漸縮小生意之規模,陸續停止餐館酒樓的供應,收取一應欠款。妻子和弟妹都先後往菲協助。在收完欠款,找到貨車的買主後,我就訂了九一年一月五日返港的機票。準備在十二月底結束零售生意,用幾天時間遊覽菲島,然後返港定居。
十二月廿九日家父突然病情加重,服用平時的哮喘藥仍未見效。我擔心能否如期返港和返港旅途的安全。為此我只好提早結束生意,連夜送家父入院。幸而我平時備有一份醫生預先寫好的住院介紹信。入院後不必等待主治醫生的到來,立即打針吃藥和滴葡萄糖水。第二天主治醫生到來時,家父已有好轉,並吵著要出院。然而我考慮到旅途的安全,堅持要靜滴兩瓶葡萄糖水,増強體質,以應付旅途之勞累。就這樣,我陪家父住院三天。由於及時住院,家父在三天內順利地康復出院,才使返港的行程沒有變化,並且能一帆風順地平安抵港。九一年一月五日,我抱著家父,登上航機,告別了菲島。近二十年的海外飄泊生活,就此畫上休止符。
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8)
二十年的菲律賓生涯,得以事孝雙親,服侍於左右,是最為值得安慰的。
往菲定居後,家父將生意的重擔交付給我。他老人家心情舒暢,無牽無掛地盡情享受著他唯一的愛好─麻將耍樂。在設宴慶賀他七十和八十大壽時,親朋好友們無不恭賀他安享晚年之福。只是由於早年過度辛勞,哮喘病纏身,照顧他的身體成為我的重任。為免他心疼花錢,我總是將幾百元的醫藥費騙說是三五十元。有些藥品脫銷斷貨時,我就在偏街僻巷,穿梭奔波,將好多間小藥房僅有的存貨一掃而空。為了減輕他的病痛,我有時為他作物理治療,讓他吸水蒸氣,使喉嚨中的痰由濃變淡,容易咯出。做好清痰工作,不但令他呼吸暢順,減少疼痛,還可以減少因濃痰阻塞氣管所造成的危險。有時便秘十分辛苦,我就用藥水為他灌腸,大便立即通順。而他每次服藥的份量,都由我根據病情酌情加減,按時服侍他用藥。這一切護理工作,都只有在我的安排下,親力親為,他才不會抗拒。有一次家父病重住院,被誤診為肺積水,主治醫生堅持要開刀。我既擔心家父年事已高,恐無法承受手術,又擔心拒絕手術,會令病情惡化,難以決定。最後我將醫療檢查報告和病情向幾位熟悉的醫生介紹,聽取他們的分析和意見,然後我綜合各種意見,結合病情而作出決定:我認定家父是哮喘病發作而非肺積水,決定不手術。並且出院,另請醫生診治。不過當時我也無十分把握,只是依照問卦所示,沿著南方方向去尋覓醫生。終於在“番倫那”街,找到一位內科醫生林忠恕。也不知他醫術如何,就帶他返家為家父診治。經打針吃藥和在家靜滴,家父不但病情好轉,並且完全康復。不久還返鄉為家居舉行落成典禮,酬神還願。連林忠恕醫生也覺得是奇蹟。從此林忠恕成為常川醫生。他預先擬好入院介紹信給我保存,以便在病情嚴重時立即住院,才能得到及時的醫療護理。
家父的哮喘病有二三十年的病史。醫生曾叮囑隨時有氣塞而逝的危險。隨著年齡的增長,日漸嚴重的哮喘病也引起多次事故。每次都是在由樓下登上閣樓的途中,因氣塞而四肢無力,失去知覺。幸而剛好每次我都在場,見有異狀立即奔上樓梯將他抱住,保持直立姿勢,同時按摩胸部和背部,讓他吐出塞在喉中的頑痰,至此才能蘇醒過來,恢復知覺。然後才扶他入房休息,稍後就慢慢恢復正常,脫離險境。此後每次扶他上閣樓時,我都提心吊膽,非常擔心在樓梯途中再出事。後來我乾脆每次都抱他上樓,以策安全。在往後的幾年,我都抱著他上落汽車,出出入入。
常言道:“久病成良醫”。由於我的細心護理和照料,家父在晚年得以多次逢凶化吉,轉危為安。而我護理哮喘病的知識也不斷増進,連醫生都稱讚我具有相當的專業水平。母親的個性基本上與家父完全相反。她對衣著十分講究,做衣服的錢最捨得花。她又喜歡積蓄私己錢。她經常用雪櫃自製冰棒來售賣,儲為私己錢。我從不干涉她的喜好,也從不查詢她的錢項。不但要提供賣冰棒的材料,還在她出國時,特地放一大把零錢作為賣冰棒的收入,讓她回來後數得心花怒放。她多次隨鄉人遊台灣,返鄉下,赴南海進香,次次都能如她所願。有時擔心她旅途乏人照料,還特地安排長女珍玲暫停工作,陪同她赴南海進香。總之順從她的意思,讓她事事如願,也算是盡了為人之子的責任。
母親與家父相同之處,就是心疼醫藥費的開銷。每次需要看醫生時,既要花費不少口舌說服她,還要在診病後暪騙醫藥費用。有一次她跌傷手臂,只找中醫跌打接駁,不找西醫復診。結果因接駁不好,傷處有明顯凸出,無法復原。第二次跌傷時,又接駁不好。幸而我堅持找西醫拍片復診,才重新接駁完好而恢復正常。有一次因跌傷腰椎骨,需特製一件鐵衣穿在身上,才有可能痊癒。但她嫌貴而不欲訂製鐵衣,幸而我堅持遵照醫生指示辦事,她在穿了三個月的鐵衣,經我日夜細心護理和服侍,身體才恢復正常,行動自如。
母親曾兩次被醫生誤診。一次是根本無病,而被錯斷為糖尿病。結果因服錯藥而產生副作用,剛剛吃完又叫肚子餓。我即刻另外延醫復診,證實並無糖尿病。停止服用糖尿病藥後便恢復正常。另一次是腰痛,被誤診為腎病,打針吃藥均無見效。幸而我習慣於在幾次診治無效後,開始懷疑診斷之正確性。我慣用的方法是與幾位常川醫生探討病情,從各種分析和意見之中,做出綜合判斷。果然我又一次正確地否定了原來主治醫生的錯誤診斷。所謂腎病,在改用骨科的止痛藥後,立即藥到病除,身體很快就康復。俗話說:“世事兩難全” 。二十年來雖得以事孝雙親,却因山河阻隔,而疏忽了盡丈夫與父親的職責。由於忙於生意和出入境的不方便,難得有機會來香港與妻兒團難得有機會來香港與妻兒團聚。由於難得叙家常,竟然令子女們覺得父親十分生疏。又由於對香港的生活水平缺乏實際的接觸和了解,未能付足家中每月的費用。令妻兒在香港生活艱難。令長女珍玲為幫忙家計而不能升學。而次女碧玲入讀中文大學,也是靠向政府借貸,畢業後才從薪金中慢慢清還。這一切,一直令我在後半生為深感內疚,自責不已。
2008年10月6日 星期一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7)
近二十年我華僑生涯,身份問題長期困擾著我。我因此無心機去開創新事業,連長女珍玲結婚也不能來港參加婚禮。在走投無路而求助於中國大使館時,竟不被承認是中國人,突然成為無國籍的地球人。
我雖然有一張菲人出生證在手,但菲語一竅不通,一身華人模樣,又怎能冒充菲人呢?而我又不可能躲在工廠內、足不出門避免出事。相反地我必須終日在各處奔波,在閙市中擺攤營生。警察隨時可以以阻街、無牌小販、妨礙公共衛生等種種理由檢控我。在長期的周旋中,造成沉重的精神負擔,形成了“警察恐懼症”。
在街上,我必須時常推著板車閃避警察。但還是免不了被抓住。幸而每次都在上警車前,用“披索”-----菲幣解決。只有一次被抓進警局,幸得鄰檔菲女通知家父,才由家父趕去警局接受罰款而放人。“不打不相識”,終於在多次被抓之後,與分局和警站的警察結成“朋友”,在繳交保護費後才平安無事。後來更得力於一位在市府開餐館的客戶義助,疏通了警局高層,我才能安然地在街道旁邊營生近二十年。
熬過了警察這一關,却過不了移民局便衣探子的另一關。有一次我在“中路菜市”遇上便衣探,幸得“咱人”店主代為招待打發,讓我乘機溜走。又一次我剛從銀行提款後遇上便衣探,我只好招待他倆到餐館,並藉打電話將錢幣塞交餐館東主,然後才招呼他們飲食和“講數”。因為當時我備有一張軍部參謀的卡片,也是用錢買來的護身符。卡片中夾有伍佰元菲幣,便衣探將錢收入袋中,就相認為“朋友”了。這兩次都是在街上出事,雖然破財,却不必擔心再被勒索。
但是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有一次,我在住家店口維修工具,被四個便衣探入屋查問證件。當然無法掩飾假身份,花了菲幣壹萬元才可以打發他們。事後還有一人多番上門勒索,不勝其煩。為此我考慮搬家,又一時難以找到合適的居所。也計劃與菲女假結婚,以取得居留權,又怕日後菲女糾纏而無法脫身。左思右想不得其法,最後到中國大使館求助。豈料使館人員發現我的護照逾期多年,竟然不承認我的中國籍身份。我據理力爭,堅持我是中國籍民。爭執中驚動了一位較高級的使館人員,他要求我呈報有關資料,等待上級批示。其後再獲接見時,雖不再否認我的中國籍身份,卻又表示愛莫能助。並暗示我必須取得“大字”,則不論真假他們都會簽發護照給我。但是當時新移民局長剛上任,火勢正旺。“大字”不但難辦,費用又頗大,而且始終都是假的,終非穩妥。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我只好聽天由命,別無良策。
當年我們這些“天生菲人”,透過旅行社的安排,多花些費用,還是可以出入菲國的。只是如果運氣不好,在機場出入境出事,就要花大筆錢才能了結。我一位同鄉就在機場入境時出事,花費貳萬元才能過關。我兩次返鄉和來港也都平安無事。但第三次在機場被盤問時,險些無法應對。從此我就不敢再冒險來港。連長女珍玲的婚禮也未能出席,實在是萬分的遺憾和無奈。
八八年,正當移民局長嚴抓逾期遊客,令我們提心吊膽之際,突然峰迴路轉,身份困擾意外地獲得解決。因為當時的嚴厲政策產生不少問題,震動僑社。僑團進行游說,移民局長終於以亷政肅貪和增加國庫收入為理由,提請總統頒令特赦。特赦令允許有正當職業的逾期遊客,繳交伍萬元菲幣後可獲正式居留。我立即辦理一應手續,取得正式的“大字”-----外籍人在菲國的居留證件,並憑此得到中國大使館簽發護照。從此,我名正言順地恢復中國人身份,成為菲國的合法僑民。也只有這樣,我才能在九一年,以家庭團聚為由,申請來港定居。但特赦令在幾個月後,因受到國會的反對而終止。不過卻也承認我們已經得到特赦的證件有效。現在醞釀中的新法案,準備將金額提高至貳佰萬元,甚至又準備向我們這批人追收二十萬。不過我已在港定居,爭議的結果如何,對我並無重大的影響。
2008年10月5日 星期日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6)
在治安不靖的菲律賓,劫殺新聞幾乎不曾間斷。我更目睹幾個好友死於非命。而我自己也曾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確是死裡逃生,驚險萬分。但為生計,我卻起早摸黑地在那裡謀生近二十年。“與鬼搶金銀”正是我這種生活的寫照。
我擺攤後面的雜貨店東主,就是在人來人往的菜市,被他僱用的兩個菲籍男工合謀刺斃的。當他開店後兩個工人尾隨他上閣樓,掠走錢銀後才從容離去。我一位同行朋友,搭馬車遇到劫賊,被刺傷大腿。雖立即送院,終因流血過度加上併發症而不治。我一位雀友,也是“新客仔”,做些小買賣,並非富有。只因一些首飾,引起僱用多年的菲籍男工見財起橫心,約同鄰居入屋將東主擊昏,再用亂刀刺斃,然後才掠走財物逃之夭夭。
這種劫殺案終日發生,但卻不能指望警察破案。追拿兇手歸案也非易事,將其繩之於法更是難上加難。政府貪污無能令匪徒消遙法外,無法無天。更為離譜的是現在的綁架案,大都是警匪一家。受害者唯有依條件付足贖金,別無選擇。否則必被撕票或是在搶戰中喪生。這些血跡斑斑的殘酷事實,確是十分恐佈。
發生在我身上的幾次劫案,身歷其境更是恐怖百倍。時隔多年,恐怖的陰影一直無法驅散,不時在夢中重現,十分逼真。有時在驚慌中醒轉,發覺一氣尚存,才知原來是做惡夢而已。我僱用的工人,潛伏著不少的危機。有的在菜園偷走我準備發放的工資。有的偷收酒樓的現金賬。有的藉我的名義向店舖提貨,然後變賣現金才逃回鄉下。有的原本就是警局的常客。這些情況給我造成極大的困擾,終日提心吊謄。
我有一次因在街道上丟棄紙袋,被警察挾持到偏街僻巷,括盡身上現金才放行。另一次是黃昏時被軍裝人員截車,幸好車上沒有貴重物資,才只被勒索些小,花錢消災。
我在“密卯”街居住時,有一次凌晨四時起身,下樓後在後巷準備推板車出門時,突然有兩人從黑暗的牆角衝出,各持一支尖錐按在我的腰部兩側。情急之際我大聲呼救,賊人匆忙中驚慌而逃,我才僥倖未被刺傷。再一次遇劫也是發生在“密卯”街,那是一九七九年。當天我因為午睡稍遲起身,為了爭取時間,匆忙中從人跡較少的“密卯”街穿過,欲趕往菜市採購。但行至街道中,突然有人從背後卡住我的喉嚨。我自然反應地以手回撥一下,誰知該人竟不動聲色地一刀從我胸中刺入,也沒有搶劫錢財就離去。因為沒有疼痛,我並沒有發覺被剌傷,依然繼續趕往菜市場。但當行走一段路之後,才發現胸口背心有血跡,至此我才意識到受傷。於是轉頭回家,準備塗藥後才再去菜市場。不料再行走百多米時,竟然發覺胸口一片紅透,此時我才開始驚慌。立即起步跑了三、四百米,直接坐上家門口的吉普車,呼叫弟弟駕車送我往醫院。在車上,我意識到事態嚴重,心想必死無疑。我要求父母在我死後,結束生意離菲回香港,為我照顧妻兒。這就是我當時的遺囑。汽車一路衝過紅燈,直奔醫院。幸好外科主任葉文咸醫生﹝兼任院長、馬科斯總統的私人醫生﹞在場,立即做X光檢查,證實內出血嚴重,決定立即手術。此時我尚清醒。手術後醒轉過來時,才開始感到疼痛。原來是在胸側剖開一個一尺多長的傷口,清洗胸膛內的積血,縫補被刺傷的肺部,終於在鬼門關前被救回。住院七天才回家。後來在拆線時,我才從主治醫生處得知,傷口並不大,估計兇器是用鐵鋸片磨成的尖刀,幸好刺入後沒有切斷心臟血管,才能到達醫院。而大量的內積血,全靠及時手術搶救,才能得以成功脫險。此時我明白到自己這條命確實是從鬼門關前檢回來的。或者是我命不該絕。或許上蒼可憐我上有高堂待奉、下有妻兒待養,因而放我一馬,讓我完成人生的職責。又或者是我一身中華民族之血統,卻又持有菲籍證件,連閻羅王一時也不明我的真正身份,既無法找到生死簿,也不知將我發落何處,而將我遣返回陽間。幸好閻羅王不收留,我才能渡過三十九歲的劫難。
事後才得知那劫賊仍是“白粉仙”-----即吸毒者。估計當時是進入了迷幻境界,才會只是剌傷而沒有搶劫。不久聽聞惡徒被人刺斃,終獲惡報。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我住院期間,家父因恐慌和勞累過度而病倒。出院時,我顧不得傷口尚未愈合的危險,立即跳上汽車,卸下幾籮筐蔬菜,著弟弟連夜送父親入院。第二天,我又投入了繁忙的生意之中,繼續奔波。八九年我遇上一次車車禍。當時弟弟駕車往菜園,在高速公路轉彎處,因雨天路滑失去控制,衝向路邊撞上水泥柱才熄火。幸好沒有翻車,也沒有衝破鐵絲網而陷入深田。坐在駕駛室的我兄弟兩人並無任何皮毛損傷。車後四個工人則有三個被撞傷。而汽車也而汽車也只是車頭撞凹而已,仍可行走。這埸車禍就這樣幸運地逢凶化吉。事後母親自是到菩薩面前燒香禮拜,叩謝不已。
在菲律賓,生命還不時受到天災的威脅。不過我長年累月在颱風中奔波,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而火山爆發並未曾親歷其境,缺乏感性認識。頻繁的地震,平時都有輕微的感覺。有一次震央靠近岷市,我們在搖動中逃出室外。看到住宅和汽車搖擺不定,非常可怕。幸好並沒有住宅倒塌和傷亡,有驚無險平安渡過。八七年軍事政變,引發了二月革命,也給我們増添幾分恐佈感。幸而沒有爆發內戰,無政府狀態時間短暫,沒有發生暴亂和騷動。馬科斯總統出走後,局勢迅速平定。我們華人一族,總算是避過了一場劫難。
2008年10月3日 星期五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5)
經過千辛萬苦,生意總算不斷發展。但畢竟這種小本生意,難以抵受通貨膨脹的影響。況且也確是太過於勞累,長此下去並非良策,確有轉行的必要。然而由於長期持著假菲籍身份,惶惶不可終日。身份困擾令我畏縮不前。加上保守求穩的心理和其他客觀原因所影響,而致多次錯失良機。我曾經考慮擴大規模,買一片不會水浸的土地,建造棚架在室內生產蔬菜。由於牽涉到投資大、管理人手困難等問題而未能實現。我還有一種求穩的辦法,就是由我固守本行以維持生計,催促弟弟轉行,但卻一直未能成功。而我曾計劃與人合建養豬場,做麵粉糖的分銷商,也考慮來港辦工廠,卻又擔心眼前生意無法維持,恐怕影響生計,因此一直未能成功。我也曾準備轉行收購土產,並投入小量資金,從中暸解這行業的經營方式、氣候影響、凍房管理等問題。豈料所托非人,因資金被挪用而造成虧損,並且遲遲不能收回投資,令我心灰意冷,失去信心。其後雖有朋友約我合伙,我卻耿耿於懷而予以婉拒。真是應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名言。再一次失去了轉業的良機,未能開創新的事業。俗語說:“塞翁失馬,焉知非褔”。或許就因為轉行未成功,我才不致於被事業拖住,才能於九一年毅然結束生意來港定居。雖然未能賺一筆錢給妻兒享用,卻能夠有一個溫馨團聚的家庭。“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我從不曾因錯失良機而後悔,也從不曾因未能發達而沮喪。相反地,我反而有自知之明,頗能知足常樂。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4)
上面一章,側重介紹我勞碌奔波、千辛萬苦的一面。而我從小本生意發展到頗具規模的興隆階段,是有一段漚心瀝血的奮鬥過程的。這除了要有吃苦耐勞的本色,又要費盡心機、千方百計去尋找門路和抓緊機遇,在實踐中不斷積累經驗,才能令事業一步一步地發展。客觀條件所限制,父親給我提供了謀生之路,卻沒有資金供我發展。因此我在繼承事業的同時,還必須加以發展,才能負起肩上擔負着的家庭生活的重担。初期自產自銷時,有些蔬菜無法在收擋前賣完,就交給菜市內的攤販代售,明日隨其主意付給些少,總好過腐爛丟棄。但往往收不到分毫,還要受氣。形勢所逼,我千方百計终於找到因陋就簡的方法。用碎冰塊雪藏蔬菜,效果良好。不但賣不完的蔬菜可以冰藏於次第二天出售。更主要是使我日後可以大膽進貨和儲存稀罕蔬菜。既擴大生意,獲取高利潤,又保證了酒樓的供應。單純的自產自銷,每年的雨季都長期虧損。每當夜裡下大雨,我都難以入眠。為此,我改變方式,開始往批發市場採購,增加銷售種類。終於由少量到多樣,由鮮菜發展到包括洋葱等乾貨。由於有冰藏法做後盾品,菜色數量越來越多。最後形成以買為主、自產輔之的局面。雨季也由虧損而變為獲利最豐。做“新客仔”時,我就能在“中路菜市”的偏街僻巷,發現從“洛萬”省運來的小葱可彌補岷市雨季青葱的奇缺。除以亷價一掃而空,轉手高價賣給其他蔬菜商外,我還隨着對各地氣侯差別和市場情況的了解,時而從“納卯”省空運青葱、芥藍菜,時而從其他產地訂購成車的冬瓜、葱頭等市場緊缺的物資,以獲取高利潤。況且我的運氣還算不錯,大都能搶先一步,嬴得先機。而“跟風”的做法我一向沒有興趣,從而減少了風險。隨著經驗的積累,在市場中,我有著敏銳的嗅覺。對各種蔬菜的供求情況、市場走勢和價格行情都暸如指掌。即將斷貨的品種我就大量屯積。突然漲價的稀罕蔬菜我就大量搶購。有時甚至於將其一掃而空,造成暫時的壟斷。而每有新菜類或菌類食品上市,我一向是大膽接受、來者不拒,往往成為“利未素惹”市場的第一個代理商。有一次有一大財團在南部省份建一大農場,生產葡萄、西瓜等水果和蘆筍、韭菜花、西蘭花等高擋蔬菜。它的產品甫上市,我立即找到管理層,達成代理協議。後來農場雖因虧本而幾番易手,但都一直由我代理銷售,甚至於有一段時間由我投入資金,直接管理。本擬乘此機會大力發展,但由於聘用的主管無法勝任,而我自己又無法全力投入,農場依然虧本。努力兩年始終不能挽回投資。在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情況下,只好十分可惜地忍痛放棄。上述幾種方法所造成的壟斷局面,只屬暫時性,不能持久。只有獨家生產,才是最佳辦法。為此我透過書本和生產實踐,從台灣和國內引進良種,終於成功生產了加抜菜、茭白筍、小芥藍菜、清梗小白菜和韭菜黃等幾款全菲獨一無二的蔬菜品種。其中小芥藍菜和韭菜黃最受酒樓歡迎,因此争取不少的酒樓顧客。有的客戶是因厨師互相推介而自動上門訂貨和採購的。正是依靠這種人無我有、貨色齊全的優勢,不但可以操縱價格,而且客戶穩定,生意才能不斷發展。但是由於小芥藍菜和清梗小白菜在上市兩三年後,分別被其他菜農跟進,因而減少了優勢。為此我後來便在偏遠的“仙彬蘭洛”社,建一小農場專門生產韭菜黃,才能避免技術被人偷學,始終保持獨家生產。酒樓顧客大都欠賬,要投入一定的資金和冒相當大的風險。當然賬期越長,利潤越高,風險也越大。有時也真是“一面要死,一面要吃米”,難以取捨。不過有幾次在當務之時,我及時採取了果斷的措施,在客戶拖延還款,支票多次不能兌現時,及時中止供應並努力追賬,大都能及時地幾乎全部追回欠款,損失輕微。這一切全靠獨到的眼光和不錯的運氣。十八年來,我以一架破板車為起點,千方百計尋找時機,在多番努力之下,化不利因素為有利時機,終於令事業不斷發展。後來我將菜擋取名為“泉春蔬菜商”,以懷念家鄉竹簍和扁擔上的“泉春為記” 。而“咱人”通常以陳氏簡稱,菲人則稱呼我:MIST TAN,在業界也薄有名聲。這也是漚心瀝血得來的補償。
2008年10月1日 星期三
(八)瑪麗醫院胸肺科
司徒醫生看了掃瞄報告,真的證實了先前的利好消息是正確的。他的結論是只有氣管位置才有癌細胞,能否手術需再作一些檢查才能決定。一是做肺功能測試,看肺部能否承擔大面積切除。二是再做氣管鏡檢查,親自觀察癌腫位置,才能確定可不可以做手術。他並以最快的速度,安排我明天一大早入院,九點巡房時就可以立即做氣管鏡檢查。雖然這種檢查十分辛苦,但是為健康着想,為了徹底根治癌細胞,也只有再次面對和承受了。
九月三十日,根據司徒醫生的安排入院。非常順利,十二點半就將我送入手術室做氣管鏡檢查。瑪麗醫院各項核對工作更為認真細緻。檢查雖然辛苦,不過檢查後也還能清醒地與醫生對話。﹝上一次檢查後需二三個小時後才能恢復正常。﹞醫生立即告訴我腫瘤不大,可以用手術切除,他又切出一些組織進行化驗,並將與上次的化驗作比較,然後才決定治療方案。這也算是忍受辛苦所得到的回報。半個小時的檢查,返回病房休息,身體很快恢復正常。醫院已為我安排了十月三日去葛量洪醫院做肺能測試,十月八日到瑪麗醫院胸肺科復診,估計屆時就會決定治療方案了。
辛苦了一天,得到一些比較利好的消息,下午五時辦妥一應手續,我就出院了。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3)
四 創業艱苦
七三年往菲旅遊時,我就能全盤掌握生意。七四年往菲定居後,家父就退居二線,由我承擔重擔。
初時在岷市郊區租兩片土地,僱四個工人耕種。每天午後往菜園,在兩坵菜園之間奔走,收成蔬菜和指導工人。直到夜幕降臨才返家。而蔬菜則僱請固定貨車,於明晨四時前送達“利未素惹”菜市外的“達某拉”街道。抵家晚餐後,還要到中路菜市去採購,備妥酒樓顧客的訂貨,才能入睡。而凌晨四時例必起身,帶備一罐飲料,推着板車趕到“利未素惹”市場的“達某拉”街道。在沒有泊車的街道旁,擺攤準備零售。此時既要兼顧零售客戶和整理蔬菜,又要招呼餐館客戶,備妥訂貨並及時搬貨送到客戶的車上。四五個鐘頭一直忙碌不停。九點左右才賣完收擋,推着板車回家。飽食早餐後稍事休息,就接著午餐。餐後立即又奔赴菜園勞動了。一天就是這樣在忙忙碌碌中度過。
剛開始的一兩年內,我就是依照父親這種傳統的方式來經營。後來經營方式逐漸改變。從批發市場採購轉售的蔬菜種類和數量不斷増多。酒樓客戶不斷増加。我只好擠掉休息和睡眠時間,利用晨早四時、早上九時收檔後、午餐前後、晚餐前等時間,固定往“中路菜市”採購。而晚上則一直在“中路菜市”穿梭不停,直到凌晨一時左右,一應菜類齊全,才能回家就寢。
四、五年後,市郊菜園的業主把土地賣給發展商建房。我在偏遠的省份─“仙彬蘭洛”另建菜園。因為路途遙遠,每次來回車程要四個多小時。我只好縮短在菜園的時間,略為停留,只作巡視和指導而已,就趕在傍晚抵家,以便趕及晚上的採購。
十八年來,就是這樣無休無止地忙碌奔波。每天二十小時以上,每年三百六十天,從未間斷。感冒時,服藥後照樣出門。腹瀉時,車上帶着便器。腳痛不能穿鞋,就赤足在街市中拐着走。曾經二次因辛苦過度而累至吐血時,也只是吃幾粒藥丸而已。只有在被刺傷時,手術住院七天,才未曾到菜園和攤擋。來港兩次,也從不曾超過一星期,就又匆匆返菲了。
雖然弟弟後來往菲結婚定居,生意有了幫手。但由於規模擴大,他每天駕車往返菜園,晚上在家聯絡酒樓客戶訂貨和指導工人整理蔬菜,晨早則要運送蔬菜交酒樓客戶並收取款項。零售和“中路菜市”採購的重擔,仍是由我承擔。
後來雖然不斷増加僱工人手,協助搬運和送貨。但是工作繁重,而且時間太長,睡眠不足,工人大都吃不消,流動性很大。往往人手不足,有時甚至連個幫手都沒有,只好連搬運也親力親為。有時為了搶購稀罕蔬菜,幾十公斤的一籮蔬菜,扛上肩頭就走。被壓得喘不過氣,也只好忍耐堅持。
由於在街道擺攤,隨時會被警察追查和趕走。無法搭建棚架,一直在露天營業,長年纍月地任憑風吹雨打。每當雨季,我必須有幾套雨靴和雨衣備用。有時一天淋濕幾次,幾套雨具仍不足以替換。而旱季則必須在菜園勞動,受到烈日之煎熬。加上工作辛苦,工人時常詐病停工,或是偷工減料。我還必須冒着烈日,挑水灌溉,以免蔬菜被晒死而失收,十分之辛苦。
由於終日繁忙,我甚少外出參加應酬。有時無法推託而參加至親好友的喜宴,一晚要打六七次電話,聯絡酒樓訂貨和安排工人工作,根本不能食得安樂。
十八年來,假日和歇業與我無緣。不管是幾級颱風,我都照常出門。任何節日我都必須照常營業,以保證供應酒樓之需。即使是聖誕節或過年,也是照常出門做生意。由年初一到年三十,我終日在菜園、市場和攤擋中穿梭度過。不但從不曾看電影,“卡拉OK”一類玩樂更不曾見識。入夜校讀菲文或者請家庭教師教菲語都沒有時間,更別說逛商場和遊出玩水了。什麼“宿霧”百勝灘、“碧瑤”夏都避暑勝地,只聞其名,未見其實,從未曾有機會踏足一遊。最大的享受是偶爾玩一玩麻將,但也機會難得,而且時間短暫,難以盡興。二十年來,只有六次為鄉事出遠門,到“丹轆”和”溪仔婆”社。或者平息商業糾紛,有時主持同鄉的葬禮。每次都是當天來回,免不了舟車勞頓,遊出玩水卻是沒有份。這就是我名副其實的艱苦創業生涯。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2)
菲律賓的菜農大都是當地的農民,也有小部分是資金短缺的華僑。他們承租土地、僱人耕種。自產自銷或是由他人包銷。本錢不大,收入微薄而又不穩定。
馬尼拉的“中路菜市”是最大的蔬菜批發市場。由於各地雨季時間不同,各地蔬菜都會在不同的季節調撥到這裡出售。一般是汽車運輸,當天或第二天抵達。有時甚至採取空運的方法,以保持新鮮。批發市場廿四小時運作,終日車來人往,擁擠雜亂。
“利未素惹” 、“亞籠計”等幾個是分區域的零售市場。有的人租有攤位營生,有的人就在街頭巷尾擺賣。主要是在晨早做一些家庭主婦的生意,營業時間短暫,收入有限。只有少數華人從事零售業。由於慣性交易的關係,承包酒樓餐館的蔬菜供應也利潤頗豐。華人零售商憑著菜色齊全和一定的資本給酒樓欠賬,因此佔有大量的酒樓顧客,而零售則次之。
不論那一種經營方式,蔬菜行業都脫不了氣候的影響和價格的波動。一場大雨可造成部分菜農損失頗大,但菜價急劇上升卻令一些蔬菜商大賺一筆。有時收成太好充斥市場,反而會造成滯銷。有時質量好的蔬菜,並不一定能賣到好價格。反而質量極差的蔬菜,有時會因供不應求成為搶手貨。即將丟進垃圾堆的舊貨,有時會因奇缺而鹹魚翻生。至於承包酒樓的蔬菜供應,則要承受着客戶倒閉、欠債無法追討的風險。總之市場變化萬千,從事這行業,除了要有吃苦的精神,還要動腦筋、花心機、摸索和掌握市場規律,才能得以立足和發展。從事蔬菜行業,就是從承接父親的生意入手,由生產兼零售開始,以後逐步到批發市場採購,増加經營種類,做到貨色齊全。有時也從外省調運奇缺的菜類來岷市發售。而菜園生產我只側重於高檔和稀罕的菜類。經過多番的改良品種和試驗,終於成功生產了:小芥藍菜、蘆筍、韭菜黃等幾款全菲獨有的菜色。形成“人無我有”的獨市生意。既増加酒樓客戶,也令生意不斷發展。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1)
七三年我獲準出國。在香港暫住一年,就往菲律賓謀生。
一 香港過渡
七三年十月抵達香港。循例申請綠印身份證,並進入官塘維他奶公司當雜工。由於掛念年邁的父親,一個月後憑臨時身份證,辦一份宣誓紙,以代替“C、I”-----即身份證明書,就申請往菲律賓旅遊三個月。
從抵境之次日到期滿離境當天,三個月來我終日協助家父操持生意,並沒有到任何地方去旅遊觀光。家父眼見我的勤勞和能力,急忙尋找門路,讓我往菲繼承他的事業。但是當時並沒有正式的移民途徑,只能利用金錢,透過旅行社代辦假手續。期滿後我只好離別雙親回港,並乘機返鄉一行與妻兒團聚幾天。然後回香港繼續打工謀生。
七四年十一月,家父找到入境的門路,委託旅行社為我辦理一應手續。因此我以旅遊為由再度往菲。旅行社在機場接我入境,並將我的入境資料取消,改為已過境往他國,即稱為“抽底”。然後給我一份菲人的出生證影印本,並為我報稅和申請菲籍護照。我就搖身一變而成為菲律賓籍民,在菲島定居。七三、七四年,有些僑屬就是通過這種途徑,以香港為中轉站而成為新華僑。但是有的是假“大字”,有的是“投資字”,證件各式各樣。後來香港經濟好轉,往菲人數就漸減少。甚至有不少新華僑又回流香港。
二 島國風情
島國菲律賓地處熱帶,又是颱風活動中心。全年只有雨季和旱季兩個季節。半年雨季後有一段梅雨期。
菲律賓早年受西班牙統治,二次世界大戰又被日本占領,戰後又淪為美國的殖民地。後來雖然獨立,但宗主國對其政治經濟影響極深。而華僑歷史悠久,中華文化對彼邦的影響也頗深遠。
菲律賓的華僑以晉江人最多,流行閩南話。甚至其他省籍的華僑和一些菲人都會講閩南話。華僑自稱為“咱人”。生活在異國他鄉,民族凝聚力特別強,大家守望相助,份外親切。
“咱人”再婚現象十分普遍。絕大多數的華僑都有兩個家庭。一是在故鄉的結髮妻,俗稱“唐山某” ,一是再娶的菲女,又稱“番仔婆”。“交番婆”的客觀原因甚多。有的是利用結婚來獲取居留權。有的是依靠菲籍太太,才可取得菲化案行業的營業執照。大多數僑屬都採取順其自然和無可奈何的態度,來處理夫婿“交番婆”之事。
不少華僑經商致富後,舖張浪費的惡習和奢侈的排埸,往往造成菲人的不滿。最為突出的是“華僑義山”。它本是僑社“善舉公所”主辦的墳場,對僑社真是一種善舉。但有些富有的華僑,在“華僑義山”為先輩營造富麗堂皇的墓園,雕龍刻鳳猶勝家居。難怪生活困苦的菲人反感。而政客則藉機挑起民族情緒,推出一個又一個的菲化案,令華僑飽受排華之苦。隨着菲華通婚和華人入籍的不斷增加,民族矛盾相對緩和。中菲建交和商貿交往的増多,也使華僑政治處境好轉,菲華關係日漸融洽。華僑社會在當地政治經濟都有很大的影響力。現在,最大的困擾,是社會治安之不靖。那些經常發生的搶劫案、兇殺案和綁架案,才最令人提心吊膽。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10)
七三年政府放寬出國申請。華僑可申請子女出國繼承父業。港澳同胞可申請妻兒前往會面,團聚定居。鑒於家父確已年邁,後繼無人,也為了讓妻兒日後可以申請往港,因此我著手申請出國。
晉江縣由於僑屬多,申請手續排期甚久,因而往往要尋找門路,用錢疏通各級辦案人員,才能較快獲得批準。而南安縣華僑較少,申請容易批準。而我又正好在官橋任教,戶籍在南安縣,所以我便在官橋填表申請。由於公社幹部都是相熟的朋友,他們不但立即將手續報送縣級,並在一個月後告訴我,縣和地區都已批準,只是因為縣教育局不放人,才未正式通知。為此公社黨委還偕我上縣教育局,準備找門路疏通。卻剛好縣教育局局長夫人兼秘書仍是我中學的同班同學,因此順利地獲得縣教育局的同意,不久就獲通知批準出國。從四一年出生到七三年九月底抵港,在國內生活了三十二年整。七三年十月,我又轉往菲島定居,投入了塹新的海外謀生之路,開始了艱苦創業的歷程。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9)
一九七零年由軍墾農場分配到晉江地區,又再被分配到南安縣,然後又被暫時安排到官橋公社。從此,我開始領取五十五元五角的工資,踏足社會,參加工作。
到官橋公社只屬暫時性,名為鍜鍊,沒有固定的崗位和任務,自由自在。而官橋離家頗近,隨時都可以返家一行,小住幾天也無不可,確是十分寫意。
在官橋工作時間不久,接觸面卻非常廣。有時公社黨委要下鄉“蹲點”,即是到某一個大隊去駐守一段時間,從中調查和處理問題。我便踩着單車、隨帶行李陪同下鄉。有時會隨同武裝部長去集訓民兵。有時會作為“宣傳隊”進駐“老大難”單位。雖然身為黨外人士,但竟也負起“整黨”事項,不但草擬黨課講稿,甚至也主講黨課。有時我必須趕赴基層單位,突擊整理先進事跡,赴縣展覽。而那些衛生院的計劃生育報告、幼兒教學經驗總結、甚至於生產大隊的決心書等材料,也經常是由我執筆或者經由我修改整理的。這段期間我還經常協助派出所做專案調查工作。有時也要出門追蹤疑犯。公社的專案報告大都是由我執筆整理。有一次縣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系統在官橋召開宣判大會,所有案件都是由我經辦和執筆整理,由公社黨委審批並呈報的。其時所宣判案件的定性與我們呈報的結論完全一樣,只是有量刑輕重的差別。
由於工作關係,結識了各方面的幹部甚多,人緣甚好。當時因文革造成物資缺乏,我都能藉著關係,即是“走後門”輕易地買到稀罕物資,很好地照顧家庭。所以說,首次踏足社會,便給我留下美好的回憶。
十一 母校任教
由於文革後期進入“鬥、批、改”的階段,學校準備全面復課。一九七一年我們又被召集到縣城進行最後一次的正式分配。大摡是官橋公社黨委對我賞識有加,曾事先向縣主管疏通,我未曾開口要求,就被分配到官橋五星中學任教。這裡離家頗近,是最理想的工作地方。因此我又回到濶別多年的母校,由當年的學生變成今日的教師,與五星中學再次結緣。
當時的校長是我舊時的班主任。報到後交給我的第一件任務是整理一份“學習班”的總結報告。結果由我執筆的總結報告獲得縣教育局的肯定,並登載在縣“教育通訊”。
由於學校荒廢多年,損壞甚多。教室到處都是防空洞,門窗玻璃破爛,很多設備急需翻新添置。復課的準備工作十分繁重。然而當時物資奇缺,一切貨物都在“後門”靜悄悄地交易。即是必須依靠人際關係,才能買到稀罕的物資。校長知道我在官橋公社關係良好,委我出任總務,負責籌辦物資。我也不負所望,從“後門”順利地採購到所需的各種物資。不論是煤、鍋灶、或香煙,甚至最緊張的木材我都順利地採購到手。而各項設備的維修工程,在我的親力親為下都順利完成,保證了順利地復課。其後,我還兼任出納,主管食堂,處理一個又一個的難題。
分配教學任務時,由於我兼任行政工作,每天只教一節數學課。教學任務並不繁重。因為我畢竟是正牌廈門大學數學系畢業生,校長準備給我教高中數學。但我考慮到自己並沒有真才實學。既沒有讀過心理學、教育學,也沒有實際教學經驗,若果擔負重担,不但自己負擔太重,還會誤人子弟。於是我婉拒校長的安排,只任教初中一年的數學課。而當時的初中生,水平參差不齊,有的連加減乘除都不會。而當時又吹捧交白卷英雄,因此教學並不重視,我就馬馬虎虎地度過教學這一關。
這段期間,我工作順利生活愉快。閒來之時時常與朋友茗茶談心,聯絡感情。或者經常活躍在運動場上,盡情地享受籃球、乒乓球這類愛好。而與教師同伴捉棋、玩撲克也是經常進行,非常快樂。至於返家更是經常,照料家庭更為周到。尤其是雅玲出生時,母女身體欠安,我甚至天天返家。每天只往學校上一節課,然後“走後門”買一些難得的滋養補品食物,就專心回家照顧一家大小了。後來我申請出國獲批準後,辦理了“留職停薪”的手續,就結束了一年多的教學生涯。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8)
文化革命取代了大學五年級的課程,但中央並沒有將我們分配,只是任由我們繼續參加運動。除少數頭頭繼續熱情地投入外,有的人藉“串聯”四處遊山玩水,我則返鄉長住,靜待分配。
事情一直拖了一年多。六八年中央才指令對我們進行畢業分配。當時學校被“革聯”佔領,我們有校歸不得,只好在鼓浪嶼教堂暫住,參加“軍管會”主持的學習班。當時除少數同學被直接分配到工作崗位外,大部分同學都被分配到軍墾農場,接受再敎育。至此,我這個“老廈大”,才結束八年的漫長的大學生涯。
九 軍墾農場
軍墾農場是由軍隊主辦,有屯田養軍性質。福建省有晉江西濱和福清漁溪兩個圍海而成的軍墾農場。我被分配到福清漁溪農場。
一九六八年分配到農場後,正式領取四十八元的國家幹部標準工資。任務是接受部隊派來的連排級幹部進行軍事管理和政治教育,並參加農場的生產勞動。
軍事生活只是節奏較為緊張、訓練較為嚴格而已。對於我們這些經受民兵訓練的學生,並未造成壓力。
政治學習是最為頭痛的大事。因為當時軍隊對這群造反的學生並無好感,深怕我們再造反,因此政治學習抓得很緊。而當時林彪推行一套學習毛澤東思想的形式主義的東西,在軍內極為盛行。令我們疲於應付頻繁的政治學習和思想檢查,造成沉重的精神負擔。
生產勞動的任務,各連隊略有不同。我們連隊負責基建,成日扛石頭也是十分吃力。而參加耕地的連隊,不論男女,五個人拉一張犁在爛泥田中當作耕牛在役走,更是辛苦難言。
由於我有一點木工技術,經常免於參加繁重的基建勞動,受命去製作一些木架,貼上毛澤東像,以讓每人隨身携帶到工地和田頭,以示熱愛領袖。後來又製作各種“三忠於”的繪畫品和藝術品的鏡框。不久剛好農場需要抽調一些會木作、打鐵、竹篾等技術的人負責維修農具,我便被選入專業班,直屬埸部管理,幸運地脫離了連隊的緊張生活。
專業班只參加些少政治學習,就分散進行各自的工作,頗為自由。但由此卻引起政治股長和生產股長的爭執,兩人分別引用毛澤東的“突出政治”和“抓革命、促生產”的口號。最後還是生產股長嬴了。我們幾個人因此除却了政治枷鎖。但不久又將我們劃歸新建的五連管理,我們又再次受到軍訓和政治學習的壓力。有一次我因在工地工作趕建引水渡槽,經常沒有參加政治學習,被連長在連隊大會上點名批評。我藉著事前已征得政委特許的良機,據理力爭,甚至連夜與連長到場部打官司。政委不但證實,並指令我應以渡槽工程為優先,直到完工為止,連長只能是無可奈何地接受命令。這場抗爭確是冒着頗大的風險,不過由於把握準時機,嬴來了相當自由的工作環境。
我們兩個木工負責全場的犁、耙、揚谷機等木器農具的維修。但因為沒有正式拜師學藝,技術未過關,只能依葫蘆畫瓢地給予修補,卻也能及時應付生產之需。當時我們確是敢作敢為,一切工作都毫無經驗,全靠大膽摸索和認真實踐,去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大型引水槽和百多人的連隊會議室我們也大膽地承建,甚至連泥水工也一手包辦完成。雖然我們毫無章法而計算失誤,結果屋脊太高令屋頂太徒,但生產科長還是十分滿意我們能完成任務。
由於農場範圍頗大,倉庫分散各地。所以我時常脫離連隊生活,在農場的其他倉庫或工地單獨工作。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活躍在農場的每個角落。
有一次我在海堤附近的倉庫維修農具,就在海堤的排洪閘住宿。突然三更半夜被人拍門叫醒。原來是颱風來臨,又逢八月十五日是海水大漲潮期,農場領導到現場指揮加固海堤。我被安排管理排洪閘,在退潮時開閘排洪,並在閘口捉魚,而在漲潮時關閘。後來突然有海嘯預報,全場人馬又急忙撤離海堤,只留我和幾個軍人駐守山頂,準備一旦海嘯到來時發信號通知全場撤退。幸而海嘯沒有到來,堤岸沒有被沖垮,總算平安地度過颱風的襲擊。
一年多的軍墾農場生活,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獲得寬鬆的生活環境,十分難得。但由於往往單獨行動,沒有幫手,獨力承擔粗重的工作也十分吃力。所幸當時年輕力壯,還能勝任。並且藉此機會,學習了一些手工技術,給人生歷程增添了豐富多釆的一頁。
六八年清輝出生,他在家中排行第三,但是家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孩。我很幸運能夠從農埸請假回家探望。
七零年,初中央一聲令下,我們便結束了一年多的軍墾農場生活,再一次獲分配到新的工作崗位。離開軍墾農場,等於脫去了身上的政治枷鎖。大家終於鬆一口氣,各奔前程。
2008年9月28日 星期日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7)
文化革命剛開始,依例是進駐工作組和政治學習,與以往的運動並無異樣。後來由於清華大學學生絕食抗議以劉少奇夫人王光美為首的工作組對他進行迫害。而北京大學教師炮轟黨委的大字報,被毛澤東譽為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的大字報,並加按語在全國廣播發表。形勢立即急劇變化,大字報舖天蓋地而來,各地掀起趕工作組浪潮。其後毛澤東發表他的第一張大字報─“炮打司令部”,揭開黨內權力鬥爭的蓋子,把運動的矛頭指向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各地因而層層揪鬥當權派,大多數第一把手都首當其衝而靠邊站。後來連國家主席、黨中央政治局都形同虛設,一切由中央文革小組話事。一些失去權勢的高幹子弟,便高唱:“龍生龍、鳳生鳳”、“老子英雄兒好漢”這類言論組織“紅衛兵” ,以圖維護自己一族的既得利益。由於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予以接見,並親自掛上“紅衛兵”袖章,因此“紅衛兵”旋風席捲全國。那些“根正苗紅”的“紅衛兵”力保當權派而被稱為“保皇派”。而那些高呼毛澤東“造反有理”的口號、進行揪鬥當權派的學生,則另立旗幟組成各種戰鬥集體,而成為“造反派”。福建省造反派於八月廿九日揪鬥省委書記葉飛而定名為“八、二九”。由於中央文革小組推波助瀾,鬥爭聲勢浩大,無可阻擋。保皇派很快就被瓦解,形成造反派獨霸天下的局面。但由於頭頭爭權奪利,以及鬥爭的目標不同、策略有異,造反派很快又分裂成為兩派。並分別與北京的“天派” ﹝“天派”以北京航空學院為首﹞和“地派” ﹝“地派”以北京地質學院為首﹞結盟掛鈎。從此兩派就跟着總後台的指揮棒團團轉。今天批這個,明天鬥那個,你批我保,你保我批,鬥得天翻地復,漸漸形成對立局面。直到後來軍隊界入,各地兩派的命運不同。有的受支持,可以明搶暗送槍枝彈藥。有的被指為反軍派,受壓制甚至被鎮壓。兩派最後訴諸武力,趕走對立派。經過一埸又一埸的武鬥,最後形同水火,形成勢不兩立的局面。
文革時,毛澤東的語錄和語錄歌最盛行。造反派在抄家時,高呼“造反有理”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來掩飾粗暴的打、砸、搶行為。槍戰時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來鼓舞士氣。每次武鬥,一派選用毛澤東的“要文鬥、不要武鬥”,而另一派則用江青的“文攻武衛”來還擊,形成旗鼓相當的政治對壘,勝負全憑雙方的實力。儘管毛澤東多次發表“一句頂一萬句”的“最新最高指示”,但連半句也頂不上。它只能換來一時的鑼鼓喧天,並未能將運動納入他所設想的軌道。局勢一直混亂。後來出動槍杆子,在全國實施軍事管制,也始終無法扭轉無政府主義的局面。
文革期間,林彪發明和鼓吹“天才論”,既使自己躍升為第二把手,又把毛澤東推向神化的境界。各家各戶供奉毛澤東塑像和毛澤東選集。“毛主席語錄”紅寶書須隨身帶。全國一片紅海洋,到處刷上“最高指示”。應運而生的毛澤東像章成為盛極一時的搶手貨。辦公室要掛毛澤東像,連田頭勞動也要插毛澤東像。“早請示、晚滙報”都在毛澤東的像前進行。這一切比起教徒的祈禱,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全國思想領域的大災難。
文革的“大串聯”給經濟帶來更大的災難。當年全國大、中學生奔赴北京接受毛澤東的檢閱,造成全國交通大癱瘓。更由於學生到工廠和農村各地煽風點火、造反揪鬥,造成工廠停產,農業荒廢。而農民和工人的兩派之間,為了爭奪地盤、掠奪物資,其武鬥遠勝於學生,死傷無數。致令全國一片混亂,經濟陷入嚴重的困境。
文化革命政治風雲變幻莫測,壜花一現的人物不勝枚舉,座上賓和階下囚的變換只在一夜之間。雖然舞台上的主角只有剎那的光輝,但“漏夜趕科埸”的人潮却後浪趕前浪地湧上舞台。而原來的演員則紛紛被趕下政治舞台,不論是老革命或新幹部,隨時一個叛徒、特務、走資派的“莫須有”罪名,就會立即由革命變成反革命。遊街揪鬥、抄家批判、拳打腳踢是關在“牛棚”里的“牛鬼蛇神”的家常便飯。有不少人甚至受不了折磨而含冤而死。這些天方夜譚的故事,沒有經受文革洗禮的人是難以想像和理解的。
在這埸史無前例的政治運動中,我與大多數的普羅大眾一樣,隨波逐流,有驚無險地度過文革的歲月。
在文革初期保皇派和造反派的鬥爭中,我既沒有保皇派的政治資本,也沒有造反派的膽識。只是持謹慎和中庸的態度,參加政治學習,未曾有過激的行動。後來廈大造反派分裂成為“促聯”和“革聯”,我才參加“促聯”,寫一些大字報。在“大串聯”時,我只規規矩矩地往北京一行,並沒有趁機遊山玩水,也沒有到處造反,更沒有四處借款索物掠取金錢利益,省卻日後思想檢查之麻煩。
在漫長的兩派對立武鬥之中,我只在初期捲入兩三次小武鬥。第一次是在圍觀武鬥時,誤入“革聯”陣中被抓走,途中又被“促聯”人群救回。第二次是在圍攻“革聯”總部時,持槍守衛“促聯”地盤,未曾直接參加槍戰。第三次是武裝護送市委幹部上京告狀。由漳州回程途經集美海堤時,被“革聯”截查。幸而車上槍枝未被發現,受了一場虛驚。從此以後,我就大部分時間都閒賦在家,避過了一次又一次腥風血雨的槍戰,總算是十分萬幸。
隨着武鬥的不斷升級,各地形成兩派割據的局面。軍管措施令行不通。“大聯合”貌合神離。“革命委員會”也無法收拾殘局。直到毛澤東去世後,“四人幫”倒台,鄧小平再度復出,中共中央才作出決議否定文革,宣告十年浩劫結束。
一九六七年,在文革的年代碧玲出生,她在家中排行第二。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6)
一九六五年九月全省以上杭縣為試點,開展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簡稱“社教”。當時滙集省委機關、龍岩地區幹部、廈大師生和部隊官兵,四路人馬進駐上杭,展開為期一年的社教運動。並準備以此為經驗,在全省各地陸續進行。後來因為文化革命之開展,才沒有在全省舖開。大學四年級的課程,就以參加社教所取代。
進駐前先在龍岩集中學習一個月。不外是例行的政策學習和自我檢查。然後便混合編組,以工作團進駐公社,工作組進駐生產大隊,而工作隊則指揮三四個工作組展開工作。
上杭縣位於閩西,與江西省和廣東梅縣相鄰。是個落後的山區,交通不發達。農村貧窮困苦,村民穿得破破爛爛,只有未結婚的青年才有一套新衣服。農民以耕種梯田維生,收成好壞則全憑老天爺之意。曾流傳一則關於梯田的故事:有人挑着兩糞箕秧苗上山欲栽插十一坵水田,但栽插後數過多次,始終找不到兩坵水田。挑起剩餘的秧苗要下山時,才發現兩坵水田原來是被兩個糞箕遮住。由此可見梯田是多麼細小,由此可想像農業之落後情況。而砍伐山林和溶竹造紙是農村的副業收入。但由於交通不發達,加上長期以來只顧砍伐不管種植,收入一年不如一年。至於衛生環境更差。用竹管接引山泉到家中飲用算是最清潔的。大部份人都是飲用溪水。有時雨天溪水十分渾濁,也是照常飲用。有時有女人在上游洗馬桶,下游的村民也是如常地取水,十分不衛生。因交通不便村民難得入城,因此各村都自訂墟日,逢十或逢五的墟日才有人殺豬售賣,以偶然改善生活。人煙稀少和山路崎嶇不平,則是山區的普遍現象。有的生產隊到大隊部也要走半天的時間。有些雖說是隔鄰大隊,卻相距有一天的腳程。當年的政治運動,就在這落後的山區展開。
工作組進村後,抱着“懷疑一切”的態度。即使是原來的依靠對象貧下中農,也要再次審查一番,千里挑一才找到心目中的依靠對象,作為立足點去展開工作。儘管是如此之審慎,在進村僅一個月時,還是出了大事。我們隔鄰的工作隊長被暗殺,屍體直到一個月後才在與江西文界的山頭被發現。而案件又遲遲不能破案。因此整個運動期間,我們一直處於恐怖的環境之中,終日提心吊膽。由於局勢之緊張,原定不放假的春節又改為放假。春節後,所有部隊官兵都帶備槍枝進村。而我們則隨帶匕首和打狗杖,以備自衛。
我的工作組長是個公社幹部,水平不高而又好大喜功。甫一進村未經查證,便偏聽一些人的告狀,宣布黨支部書記中了四類分子﹝即地主、富農、反革命和壞份子四種受專政、在農村接受監督改造的階級敵人。﹞的美人計,成為階級敵人在黨內的代理人。而大隊長是漏網富農,副大隊長則腐化墮落。經他這一宣佈,我所駐大隊即被列為運動的典型單位,工作團時常來視察。組長也因此成為風雲人物。
組長雖然出了風頭,但工作卻馬虎不得。因為按規定,這種典型大隊須報工作團審批,有關人員也要立案調查,報請工作團最後定案。因此這一重擔落在我身上,我被指派負責做這三人的專案調查工作。
經過我的深入調查,問題並沒有那麼嚴重。有的告狀只是事出有因而查無實據,甚至有個別人利用運動來發洩個人恩怨,對幹部誣告報復。關於村黨支部書記中美人計一事,多方查證都無實據,當事人皆一口否認。而查上大隊長的袓宗三代,用多種方法來計算,始終夠不上富農的標準。至於副大隊長的生活作風確有問題,亂搞男女關係確是事實。﹝不過這在落後的當地卻是十分普遍的現象。男女雙方在你甘我願的情況下交易,村民習以為常,不足為怪。﹞但並無民憤,最多只能定為生活小節不檢而已。由於調查結果與組長的定調相反,令我左右為難。因為在“寧左勿右”的時代,如果否定組長的論斷,隨時會因為觸怒上級,而被扣上一頂“為階級敵人辯護”的大帽,非同小可。幸而我的專案工作直屬工作隊長領導,他是武平縣委,工作作風實事求是。他了解我的工作情況,召集工作隊黨支部會議,在會上討論我的專案報告。由黨支部集體否定組長的論斷,既使我度過工作難關,也使運動不會犯極“左”的錯誤。
有一次組長心血來潮,要深入偏遠的生產隊﹝那裏住着一位部隊成員﹞了解工作進展,著我陪同。誰知陪同他走了半天路程到達目的地後,他竟然要在當地留宿,令我獨自返回大隊本部。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只好孤身上路,戰戰兢兢地在深山裏獨步,直至黃昏才趕抵住地。隊長得知後,立即批評組長違反工作守則,並將我調到隊部,使我脫離組長的領導。
調入隊部後令我心神得以安定。每逢外出調查時,例必兩人同行。如果人手不足,隊長會抽調一位軍人陪同我辦案。而平時我則在隊部整理材料,有時也擔任隊長的通訊員和保鑣。經常陪同隊長去公社參加會議,或者到所管轄的四個工作組去檢查工作。而為了調節生活,隊長時常藉故派我去公社,囑咐我午餐後才回來,目的是讓我飽食一餐,改善生活。每當回憶這段經歷,我總是忘不了隊長對我的關懷和照顧。至今他還在我的腦海中留着深刻的印象,令我時時懷念。
上杭期間我曾有幾次驚險經歷。有一次外出調查時,與同伴在途中分手,約定滙合地點後分頭展開工作。我在趕赴滙合地點時,卻因行錯路徑而進入山谷的底部,四周盡是高山密林,不見人煙。驚得我冷汗直冒。急忙中只好揮舞着打狗杖和自衛匕首,以壯膽色。在山谷的底部尋尋覓覓許久,才找到出路而與隊友會合。事後回想起來愈覺十分可怕,又感到非常幸運。因為當時若有野獸出現,我就難以安全脫身。而如果未能尋得出路而被困谷底,後果也是相當嚴重的。在人跡罕見的深山密林,別說獲救無望,恐怕連屍體也難以尋獲。
有一次我們兩人外出,穿山越嶺沿著山間小徑前進。但當深入林中時,四周一片漆黑,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止步,不敢往前而折返原地。四周探索也找不到其他路徑。如是者幾次反復,始終未能突破困境。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我們只好互相鼓舞,決定硬闖。終於在闖過黑暗的密林之後,即現微弱的曙光。確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們當時那種喜悅雀躍的心情確是難以形容。為期一年的社教運動終於一九六六年如期結束。返校時。中共中央的“五、一六通知”已經發表。文化革命的號角已吹響。我們又投身於一場更大規模的政治運動。
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5)
復學時,原來六零年級的老同學正是畢業班,因此乘機與他們團聚和話別。至於學業,自是不出所料,完全跟不上。不過我並不在乎,凖備學期結束後,一旦留級就返鄉務農。
也許是命里注定,或者是幸運之神的眷顧,學校於期末突然推行開卷考的教學改革。考試就和做作業一樣,剪剪貼貼,東問西查總算各科都能過關,僥倖得以升級。而大學三年級時,到同安參加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幾個月,真正上課時間也只有半年多,在政治掛帥下,業務學習自是馬馬虎虎,大家都順利升級。而大學四年級並未曾開課,全年參加上杭縣的“社教運動”,以政治代替業務。而大學五年級則直接投入文化大革命運動,既沒有開設專業課程,也沒有畢業論文,一切功課由大字報所代替,就被當作大學畢業了。認真地說,五年的大學課程,實際上只有認真地讀了二年的基礎課程而已。所以說,文革期間畢業的學生並無真材實料,乃是實情。這也是政治運動的後遺症。
六四年九月,大學三年級到同安參加政治運動,與農民實行四共同,即同吃、同住、同勞動和同生活。這對我來說無所謂艱苦困難,不費力氣也能適應。幾個月來憑著熟練的農作技能和勤勞的個性,嬴得房東老太太和村民的愛戴和稱讚。在我們離村回校後,她們竟然帶備著各種自製的甜點,特地結伴往廈大探視我們。這在當時的高等學府,實是極為罕見之事,一時成為美談。
因為當年時常下鄉,正適合我發揮所長。不論是農作技術、農村習俗或是操辦伙食,都能得到認同和稱讚。回校後很快就被選為班幹部,有時做生活股,有時當勞動股。在系運動會,我還參加挑擔跑步比賽,得第二名。
2008年9月27日 星期六
(7)又一個利好消息
因為檢查前六小時不準進食,我自昨晚晚餐後就沒有再吃東西了。晨早運動回家後,已是七點多鐘,已在禁食期限了。所以在下午三時做完檢查,真的是非常的餓了,趕快吃點心,安慰一下肚子。九月廿七日上午,雅玲陪我去拿取報告。回來後立即傳真給碧玲的醫生朋友,很快碧玲就報告一個行好的消息:檢查結果並未發現有擴散。這個是目前最希望的結果。看來癌只局限在氣管一處,未有擴散表示不是末期,這樣就表示病情較輕些,下一步的治療也會較為容易一些,所以我稱為利好的消息。老婆和子女們都又減少了幾分的憂慮和煩惱。
此時此刻,按照鄉下的習慣,應該說戲天謝地。按老婆的口話,應該感謝觀世音菩薩。按照碧玲和雅玲的說法,應該是感謝主耶穌的恩典。對我來說,通通都要感謝,還要感謝所有關心我的親朋好友,感謝碧玲的主內弟兄支姐妹,感謝老婆的慈濟師兄妹和佛堂的好友。
2008年9月26日 星期五
(6) 東區腫瘤科的病人
老婆和珍玲、碧玲陪同我去醫院,碧玲事先尋找關係,托人先打個電話去腫瘤科聯絡一下。果然真有效用,病情介紹得相當認真詳細。
原以為腫瘤科會展開治療了,卻原來還有一些檢查尚未完成。醫生根據公私營醫院的報告,作了幾項安排:一是肯定前日所作鼻息肉組織化驗是妥當的做法。因為只有盡早確定有否鼻咽癌,才能決定今後的治療方案。二者掃瞄報告只可確定肺的氣管部份是癌,其他地方的小異常,目前尚無法確定是否癌組織,癌是否已擴散仍未知。建議去私家醫院做一個正電子掃瞄費,確定癌組織有否擴散,然後再決定採取相應的治療方案。第三則是轉介我去看瑪麗醫院胸肺科,確定氣管位置的癌腫瘤能否手術。為了能夠及時醫治,醫生並親自聯絡瑪麗醫院胸肺科,代為安排排期。真應該對醫生的熱情幫助表示感謝。
根據醫生的安排,碧玲聯絡了養和醫院,決定九月廿六日星期五做正電子掃瞄。東區醫院也很快就通知,約定九月廿九日星期一看瑪麗醫院胸肺科。在政府醫院來說,這樣的效率是相當的快速了。值得讚賞。
九月廿四日,私家醫生通知鼻組織化驗已出來,證實沒有鼻咽癌。這算是低迷股市中的一項利好消息。我立即去拿取報告,並傳真給福州的腫瘤科醫生看。他聽了我的介紹,看了相關的報告,也認同東區醫院的方案。這樣也就給我增加了在東區醫院治療的信心。因為確定肺部的癌組織不是從鼻咽癌擴散去的,相對來說病情就算是輕些,心情也就放鬆了些少。
(5) 既來之則安之
旺角黃醫生是碧玲老公幹恆的舊同學、老朋友,很熱情地招呼我們,又認真地看掃瞄的片和報告。他也斷定是肺癌,但建議我於星期二看腫瘤科時與醫生討論詳情。而關於鼻內息肉之事,他給我做了認真的檢查。雖然他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估計鼻咽癌的機會不大,建議抽取組織化驗,結果會比較準確。因為是否鼻咽癌對病情關係重大,而東區醫院耳鼻喉科雖答應為我做手術,但卻久久未通知排期,所以我決定立即由黃醫生為我做抽取組織化驗。抽取組織需先把含有麻醉藥的紗布塞塞入鼻中,待麻藥生效後再取出來,過程都會覺得辛苦。其後又用儀器伸入鼻中,確定息肉位置,然後剪出一點息肉,時間不太久,有點痛但也不算太辛苦,總算很快就完成了。開了少量的止血藥。通知我星期三去領取化驗報告。﹝因為適逢周未,須星期一才能送檢,所以要等到星期三才有報告。﹞
經由二位醫生看掃瞄報告,都證實是肺癌了看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了,我也只好承認,並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靜待九月廿三日星期二看腫瘤科醫生了。
2008年9月25日 星期四
(4) 緊張的心情 -苦悶的等待
自從九月五日患病,鄉親們紛紛上門探視看望,或者來電查詢關心。而海內外親友,也接二連三地撥來長途電話。鄉情親情使病患中的我得到安慰,緊張的心情得以稍微的放鬆。女兒碧玲和雅玲教我開設這一網誌,也是希望醫治我心靈的創傷,希望我裝備自我,以頑強的鬥志打一場抗癌的戰爭。當然我不能讓家人和親朋好友失望。
2008年9月24日 星期三
(3) 九月十七日的病變
2008年9月23日 星期二
人生路上七十個寒暑 (4)
休學回鄉務農時,正是人民公社時期。大集體勞動的收入極微,農民熱由衷於自留地的生產。墾荒形成熱潮。田頭岸邊、菓樹之間、屋邊路旁,不論大小村民都寸土必爭,改良圍墾以成為耕地,藉此増加收入。當時我也費盡力氣,築圍牆、改良土壤,辛辛苦苦將屋邊和屋後的空地圍墾,將赤土埔變為耕地。種植甘蔗、香蕉、地瓜等作物,都獲得好收成。辛苦的汗水換來良好的回報。
當年的物質生活甚差。生產隊時常藉故聚餐加菜,大吃大喝一番。每次都以我家為活動埸所,由我料理伙食事項。但每每在飽食飽飲之後,以飲醉為由吵吵鬧鬧,甚至於大打出手。眼見及此,我極為抗拒飲酒的壞習氣,堅持滴酒不沾。
由於困難時期食量就已頗大,返鄉勞動時食量更是驚人。每逢推獨輪車外出運貨時,四個人例必帶五斤米,還有麵、肉、菜等其他食物。若是稍有剩餘,例必由我包乾,吃得一乾二淨。有次生產隊加菜,每人一大豌“狀元圓”,是由糯米粉包花生、糖做饀的甜品,極易膩。誰都不能吃光,唯獨我不但吃完,還隨即再吃一豌白米飯。大家親眼目睹,驚嘆不已。而一般人只能吃五六個炸栆,我却一口氣連吃十個,令大家面面相覷。從此“大吃”出名。時隔三十多年,現在村民還記得我當年“大吃”的故事。
兩年的農村生活,我做過各種粗重農活。除了沒有操作牛、犁外,各項農活我都能勝任,並不遜於一般農民。
六二年母親由港返鄉,為我完婚。以我當時的僑屬背景、家居狀況及個人學歷三個條件,確是當年農村少女追求的對象。媒妁之言在所難免,不過並沒有千挑萬選,只是將女方的出生日月拿去泉州“洪潮和”相命館合婚,就與鄰村少女命里注定,緣定三生。婚禮之隆重和婚宴菜餚之豐盛是前所未有的。婚後妻子放棄了高中學業,專心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家庭婦女。小倆口日落而息,日出而作,過着男耕女織的小家庭生活。
六三年長女珍玲出生,二十三歲的我升任為父親。她很快就成為家中的好幫手。
在務農兩年的期間,我在家鄉組織劇團、辦夜校、春節舉行多項體育比賽,為家鄉做一些有益的事。六四年學校例行來信通知休學期滿,須即復學。但我過慣了農村生活,已沒有復學的意念。況且學業荒廢多年,也沒有希望會升級。不過在妻子的催促下,還是帶着簡單的行李,懷着試一試的心理,往廈大復學。
人生路上七十個寒暑 (3)
廈門大學是由愛國華僑陳嘉庚老先生創辦。校長王亞南是著名的經濟學家。六一年中央派郭沐若等學者來廈大視察,學制便由四年改為五年,廈大也升格為全國重點大學,在國內外享有盛名。
廈門大學數學系是屬理科,培養目標是科研人材。教材以理論研究為主,計算機、線性規劃等較有實用的學科只是略為接觸,未作深入探討。然而畢業生卻又都是做中學教師,大部份同學都學非所用。
廈門大學依山傍海,環境優美,風景迷人。建築群都採用紅磚綠瓦,壯麗美觀。隔鄰的五老峰下,有一座千年古剎-----南普陀寺。那裏清靜幽美,空氣清新,是閒來散步的好去處,也是品嚐素食的好地方。
廈門大學地處海防前線。隔海遙望,依稀可見暫被分離的祖國河山-----金門和大担、二担小島。著名的“八,二三”炮戰就在這裡發生。五老峰中建有漫長寬敞的防空洞,可供戰備緊張時全校師生在洞內如常地學習和生活。在全民皆兵的年代,廈大民兵師還要肩負著保衛海防的重任。軍事訓練和演習經常進行,更具實戰氣味。我們還要輪流持真槍實彈地在海邊執勤站崗。雖然往往心驚膽戰,卻也一直相安無事。反而是崗哨內槍枝走火事件頻頻發生,才是最令人吃驚之事。
六零年正是國家經濟困難時期。由於營養不良,不少人患有水腫病。只要用指頭往小腿壓下,若有明顯的凹痕,而又久久不能復原,就證實是水腫病了。學校會派發米糠拌糖作為滋補食物。即使是大學生,有時也會為一匙羹的米糠分配不勻而大打出手。
那時我担任勞動股,帶領同學在海邊沙灘墾荒種植高梁,往海灘撈海藻,用自己的汗水換來一餐美食,更覺爽口。而理應是書聲啷啷的高等學府却毫無學習氣氛。各系的舞會應運而生。不愛跳舞的同學,也要坐待舞會之結束,以分得一個饅頭充饑。而好此道者,則可以大顯身手,蹁蹁起舞,過一個浪漫又愉快的週末。
當時有八九位中學同學同時考入廈大。我們時常相約於週末聚會,遊山玩水,共叙往事。
後來開放從香港進口食品,僑屬生就較早脫離困境。而其他學生則捱足三年的困難時期。自從母親由香港寄食物回來,我每週末都到市區親戚家中改善伙食,大吃一番。 由於當時妹妹在安海養正中學讀書,弟弟自己一人在家鄉讀小學,一家人分散各地。又逢伯父和堂兄相繼在菲去世。在意興闌珊的情況下,六二年讀完一年半大學後,我便休學回鄉,過了兩年的田園生活。
人生路上七十個寒暑 (2)
一九五三年夏天小學畢業,該是升讀中學了。當時大都是到安海報考養正中學,但因為離家有二十里的路程,我嫌太遠,於是選擇離家較近的南安五星中學去報考。結果考入五星中學,並因此與五星中學結下不解之緣。
雖然離家較近,那也只是相對於安海養正中學而言。由家到學校有十二里的路程,不可能通學,必須寄宿。每星期回家一至二次。當時視幾個同伴的喜好而定,有時在校寄宿,可免自備床舖之麻煩。有時在校外租住,生活比較自由。膳食則十分簡單。自備一罐豆豉醬瓜,加些肉類煮後,即成為一星期三餐的餸菜。飯可寄炊,多少大米地瓜各自掌握,學校只收取柴草費而已。
當時交通不發達,每星期周而復始地來來往往,都是靠兩條腿安步代行。那怕是嚴寒的冬天,或者是炎日當空,即使是風雨交加,也是照常如儀。只有在身體不適時,才會偶然僱人用自行車載送往學校。
母親因為掛念我離家在外,顧慮甚多。有時晨早要送我到學校,最少也要送我幾里的路程才肯返家。有時會在星期三往學校,探望離家兩三天的我。為免母親的掛懷,我除了星期六回家外,星期三或星期四都會回家一次。一兩年後,同鄉有人也入讀五星中學。大家相約返學,才減少了母親的辛苦和掛慮。
初一年外語是英文,學了A、B、C等字母和幾個單詞。後來中蘇友好,英語一律改為俄語。現在英語和俄語都已忘得一乾二淨了。
初二年學校掀起一股踢踺子熱潮,我也是一個愛好者。有時會用毛線紮個簡單的踺子,有時會用雞毛紮個漂亮的踺子。在全校比賽時,三次踢毽總和我奪得第二名。而單次踢踺持續次數之最高記錄,則是我創造。
初中時,每逢寒暑假都要參加社會活動。在農業合作化初期,我經常協助統計資料、計算稅賦。村民自組劇團時,我都負責抄寫劇本及幕後工作。往往一劇尚未排練完成,我已能背誦全劇台詞。每逢春節,我時常組織村民開展籃球、象棋、拔河等比賽,活躍農村文化生活。每次村幹部都給我很好的假期鑑定。
五五年來香港與家父會面團聚,因而休學一年,直到五七年才初中畢業。
當年來香港,並不似現在持單程證由羅湖入境那樣方便。也不是如那段乘舢舨由海面偷渡那樣驚險。當時,在獲準出境後由拱北到澳門,通過旅行社安排,乘坐輪船,各人按指定的暗號行事,無聲無色地過關。當時我一家為了團聚而險些失散。因為當我們乘車抵達拱北,過關進入澳門後,母親及弟妹暈車而在旅社休息,只有我去參加會議,聽取旅行社介紹入境之關卡及暗號等事項。會後返回旅社房間卻不見她們,令我焦急萬分。幸而我急忙去請求旅行社協助,帶我落客輪四處尋找。結果在客輪尋到她們,一家人才免於在旅途中失散。
抵港後租住北角月園街,父親立即來港與我們會面。幾個月後,就在家父第二次來港不久,祖母因擔心我們在港定居,由家鄉拍發了“病重”的電報,催促我們返鄉。孝順的父親立即送我們返鄉。就這樣,我們只匆匆地遊覽了香港,連身份證也沒有辨理,就告別了香港。返鄉後於五六年繼續升學,在五星中學讀初中三年級,又結識了一批同學,五七年初中畢業。
初中畢業後,考入原校升讀高中。這段期間適逢國內政治運動接連不斷。五八年一時是大煉鋼鐵而遠赴石井淘鐵沙,一時又是在校內辦工廠搞勤工儉學。有一次為了提煉松香,我在月黑之夜帶着手電筒、鐵鎚和銼刀去松樹下鑿取松木。不意竟將銼刀往自己的大腿鑿下一個有一寸寬而且又頗深的傷口,血流不止。我只好跑到衛生室包紮止血。幸而未造成殘廢,但也留下傷疤作紀念。傷後只休息一星期,就又趕赴九溪伐木燒炭了。
燒炭即是在山上挖個不足人高的山洞作窰,需彎着腰將附近砍伐的樹幹直豎在窰洞內,然後在窰門用枯枝燃燒,使窰內的樹木經燻乾而成木炭。當然還要掌握火候,及時封閉窰門和出氣窗,才免木炭繼續燃燒而成灰燼。除了燒炭,有時還要連夜挑炭翻山越嶺送回學校,以供應小高爐煉鐵。
當年的運動鍜練了我們的身體。我班同學在縣運動會奪得馬拉松賽跑第一名。全校立即掀起長跑熱潮。不但晨早在操場上跑,還在郊野公路上跑。連來往學校與家鄉也用跑步代替步行。因此校運會時,我參加馬拉松賽跑。不但首一萬米的成績破學校記錄,而且馬拉松成績也達到國家三級運動員標準,獲發給證書。這是我在體育運動中的最高榮譽。
高中時期,我仍然憑著資質聰明,輕易地保持着一貫優異的學業成績。同時,也開始憑著一股熱情參加班務活動。但由於家庭成份是華僑工商業,因此在申請加入共青團時產生了小波折。不過由於我確是工作積極,表現良好,因此獲準加入了當時年青人夢寐以求的共青團組織。然而在日後的政治運動中,我仍時常受到成份的困擾,時常要做一些“莫須有”的思想檢查。七二年往菲,我看到父親並沒有土地物業和工廠店舖,又怎可稱為工商業呢?按理應屬勞動階級的小販。然而我卻在長期地做思想檢查,確是啼笑皆非。
讀完高中二年級,學校又抽調一批同學去地質學校培訓。原來的兩班併為一班,因此我又再結識一批新同學。當年我們這一班高中畢業班,為爭奪高考紅旗成為學校的嬌子,樣樣優先。結果我們也不負所望,高考成績全縣第一。六零年高中畢業,考入廈門大學數學系。
(2) 二零零八年九月五日一埸大病(續)
第二天,我把昨晚的事告知了老婆,又令她和子女們躭驚受怕了。上午,醫院又為我照了X光。打針、靜滴和休息之後,身體也沒有什麼大礙。下午,家人和鄉親來探望我,我又顯得精神良好,不像一個病人,大家也因此而心情輕鬆一些。但是到了晚上深夜的一點,病情又再反覆,還是連續咳了一個多鐘的血。護士也只能安慰,說可能藥力不足,也只好等待醫生巡房再說。直到晨早九點,醫生來巡房,發現我尚未止血,決定為我做一個氣管鏡,詳細檢查一番。做氣管鏡檢查真是夠辛苦的。雖然有打麻醉藥,但也只是止痛而已。醫生將管道從鼻孔插進去,大概半個小時,那條管道一直在鼻孔和喉嚨裡伸縮轉動,一切都能感覺得到,那是一種極為難受和辛苦的感覺,而不是痛的感覺。做氣管鏡時,醫生發現有異常,因此抽出一些組織來代驗。又因發現鼻內有異物,又再請耳鼻喉科醫生來檢查,結果證實有息肉,醫生說會安排手術,然後再作化驗。因為病情不斷反覆,一家人心情都極為悲傷和焦慮。
這兩三天,因為咳血被禁止飲食,又因為打止血針也被禁止飲食,做氣管鏡之前也被禁止飲食,所有沒有吃一餐飽。有時中午吃一豌粥,晚上又被禁止飲食了。做完氣管鏡後,因為躭心尚未止血,還是不準飲食。直到晚上,才給一豌稀粥,吃了之後肚子還是空空的,只好不停地吃點心來彌補。幸好沒有再咳血了,不會再被禁食了。到了第四天,肚子才有一點飽的感覺。大家看到我止了血,又猛吃點心,心情也略為放寬些。
九月十一日,醫生確定我已止血,通知我出院,告訴我目前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而氣管鏡的結果尚未知,叫我十七日才去覆診和看報告。我交了六百元住院費,領了二天的藥就回家了。
一埸大病的第一階段就暫時告一段落。
人生路上七十個寒暑 (1)
度過了五十五載歲月春秋,回首往事,感慨萬千。
春去冬又來,勞碌的往事卻長存於腦海,幾番生死關頭的驚險情景,卻不時在夢中重現。
回顧這段平凡而又多姿多采的人生歷程,我確是賞盡人間辛酸苦辣,經歷世間滄桑萬變。
將這些人生軼事整理成書,藉此對自己的一生做一個總結。回味往事,也給生活增添了樂趣。
一九九六年於香港。
前言﹝二﹞
二零零六年學會了使用電腦。用十年前所寫的自傳來學習倉頡速成打字,終於成功。期間除了改正自傳中不少的錯別字外,又發現有些內容需要補充和修改。而最近十年的經歷也應該記錄下來,留待來日回味。因此將十年前的自傳加以修改,並改名為“人生路上的七十個寒暑”。也就是第二版的自傳。
如果有機會,希望在五年、十年或二十年後再寫續篇。
二零零六年於香港
國內成長之路
一 童年往事
一九四一年農曆四月廿六日,我出生於晉江大宅村的一個華僑家庭,開始了我的人生歷程。
從出生到一九五四年,我過著十四年天真無邪的童年生活,平平淡淡地讀完小學。
童年的往事大都已經淡忘,只留下零碎又模糊的瑣事供回憶。
雖然父親出洋做“番客”---華僑,但當年家境並不富裕。母親抱養外村的一個女孩,是為家姐。因為未謀面的家兄早逝,原來排行第二的我成為家中的長子。家中還有妹妹和四九年出生的弟弟。一家人擠在一間低婑的“護厝”做房間,在房門口砌灶當廚房。夏天只好在門外的巷子,擺兩張椅子架上一塊木板,在那裡納涼,靠一把芭蕉扇驅除蚊虫。
小時侯可能比較內向,不夠活潑,不很好動。所以經常被同村的孩童所欺負。弱小的我當心靈受到創傷時,只好用哭聲來宣洩。因此鄰居都說我是愛哭的孩子。
當時本村沒有辦學校,要到鄰村的泰昌陶澤小學讀書。六年的小學也順順利利地畢業。當年應該資質聰明,成績優異,也參加少年先鋒隊,結紅領巾。印象最深刻的:一是美術課的家庭作業----勞作往往無法完成,當然又是惹來一片哭聲。二是不但學會打麻將,還會指點家父食糊。麻將亦因此成為我一生最大的嗜好。
四八、四九年正是國內動蘯時期。伯父去領僑匯時,領來一大擔“金元劵”----國民黨敗退前亂印的鈔票。鈔票天天大幅貶值,惹來伯父一肚子氣。而某某軍隊已經打到附近鄉村的消息不時流傳,大家毫無方向地盲目外逃,只為避開軍隊。家中只留下祖母自己一人。有時回到村里也不敢在家睡覺,大家集中在“土埕”睡覺,一有消息又馬上一齊外逃了。有一次我們剛在趕尾村休息時,又有消息說軍隊已打到磁灶鎮了,大家又立即逃跑了。此時我卻鼻血直流,也只好由家姐背著,跟著大家一齊跑。後來國民黨撤退往台灣,共產黨得天下,稱為解放。這就是戰亂留給我的回憶。
四九年家父回鄉興建新居,有幾件事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鄉下當年流行的房屋是“三間張”或“五間張”。意思是中間一間大廳,雙邊各一間房稱為大房,﹝這就稱為“三間張”﹞或二間房稱為大房和邊房,﹝這就稱為“五間張”﹞每間房後面還有一間叫做後房,這些合共有兩廳四房或兩廳八房連成一體稱為“一落”,又叫“頂落”。大廳前是天井,兩側各有一間或兩間房,稱為“擇頭”。天井的前面又有一廳稱為下廳,兩側又各有一間房叫做下房,或兩間房叫做下房和角間,下廳下房和角間又稱為“一落”,叫做“下落”。我家興建的房屋是“五間張兩落”,屬於鄉下流行款式中比較大的建築群,共有三個廳十四間房,房口還有三列走廊,大門外有一個石埕。
當年交通不發達,木材、磚、石等建築材料都靠肩挑搬運,路程遠近有一個公認的標準工資,每件建材都要先秤重量再計算工資。小小年紀的我,因此懂得使用算盤,當年就可以勝任這件工作。我又懂得體諒苦力,秤重量時尾數不足一斤都計一斤的工錢。比如87.1斤,如果記為87斤,苦力就會覺得主人刻薄,有時就會產生爭拗。如果記為88斤,其實工資只多了小小,但就能顯示出主人的愛心,皆大歡喜。
當時建築是以杉木為主。全座只用六支石柱,其他全部是杉木柱。先建“頂落”。木工師傅造好直向的六列木柱,然後擇日升起,稱為“車棟”。其後安樑,橫向將六列木棟連為一體。接下來就由泥水工用磚石砌兩側和後面的墻壁,以及舖砌屋頂的瓦片。但是當我家“車棟”和安樑後卻遇上暴風雨,如果棟、樑被吹倒,不但關係財物的損失,而且很不吉利。家父急忙命人用木材和繩索予以加固,終於度過險關,事後鄉人都讚好運。
正當建築進行中,伯父在菲律賓因生意失敗而病倒。家父只好暫時中斷工程,而匆匆忙忙趕返菲律賓。其間欠下的債務,留待日後家父匯款來,我再依家父留下的帳簿償還各債主。我卻因此而學會了農村獨特的記帳方法。它既不是阿拉伯數字的1234567890,也不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它的寫法是:1是一豎或一橫,2是兩豎或兩橫,3是三豎或三橫,﹝先豎後橫,1、2、3如果連續要用橫豎加以分別。﹞4是交叉,5是8﹝上面圓圈沒有合口﹞,6是上一點下一橫,7是一點兩橫,8是一點三橫,9是久,0則相同是0。在這些數目字的第一字的下方加上十或百、千,則表示第一個數目字是十位數或百位、千位數。十、百、千的後面如果加上斤,表示這列數目字代表重量。加上元則表示代表金額。這組獨特的數目字現在已幾乎失傳,只有比我年長的一輩才有一點印象。
由於家父、伯父出外謀生,家中人丁稀薄,在農村沒有勢力。第一次買了村中一塊地,白白被有勢力的人侵舌款項。第二次在村外圍買一片地,涉及多名地主,花費大筆金錢,致使資金短缺,房屋斷斷續續興建多年才能完工,令我親身體會建業的艱難。
因為參與建屋的全過程,所以我學會了木工的鋸、鉋、鑿等一般操作,加上自身的愛好,所以我有一定的木工技術。
雖然家父出洋,但當年家庭依然貧困,所以我自幼養成勤勞儉樸的習慣。有時會去檢拾樹葉枯枝來作燃料,有時會去挖一些青草來飼養兎子,春天時要去茶園採摘幼嫩的芽葉來炒製,農忙季節自然要幫忙收成農作物。
我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地過著童年生活,十三歲順利地讀完小學。然而充實的經歷卻給我增添了不少的見識。
(待續)
(1) 二零零八年九月五日一埸大病
因為最近正在籌備成立香港磁灶鎮同鄉總會,鄉親們推荐我出任首屆秘書長,盛情難卻,我只好盡力而為。而九月八日有一個籌備會議,我深怕因自己的病情影響了同鄉會的籌備工作,所以在救護車內,我立即吩咐老婆,將我電腦內20份資料發送給其他秘書,並交代將家中的一些資料也一併轉交。老婆從醫院回來,後立即為我辦妥此事。多得老婆大人幫忙,總算沒有躭誤同鄉會的籌備工作。住進病房後稍事休息,老婆大人就回家了,為我準備住院的必需品和處理同鄉會的材料。這期間我也沒有再咳血了。下午四時醫院允許探病,老婆和子女們陸續來探望我,我自覺精神良好,估計沒有什麼大礙,大概三幾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想到這幾年很少檢查身體,而過往幾次咳血都沒有查出原因,準備乘這次入院,順便檢查一番。第一天住院,我的心情雖有些少緊張,但也不太驚慌。老婆雖然先前在病房看到我咳血而驚慌,但探病後看見我精神尚好,也略為寬心。子女們也未顯得緊張。